寒冬臘月,冰霜刺骨。
大乾皇城,御馬監。
“林軒,平西侯府的人在御馬監外,他們要帶你回去。”
而聽到這個消息,一身馬糞臭味,整個人憔悴至極的林軒坐在一堆風乾的糞堆之上,卻並未有甚麼動作。
他臉頰上揚,目光看向天空的皎潔明月,白毛毛的雪花,在皎潔月光下,竟如漆如墨。
三年前,他還是大乾的破虜先鋒,平西王府的世子,天縱麒麟兒,只是自那個男人出現之後,一切急轉直下。
三年前,他的奶媽臨死之前,道出了一則事實,自己並非是平西候的親生兒子。
當年奶媽因爲被夫人懲處,懷恨在心,趁夫人分娩之際,將平西候府真正的世子給調換了。
這個消息折磨了她十八年,臨死之前耐不住良心的虧欠,這才選擇說出來。
林軒清楚的記得,秦侯夫婦與真世子相認時有多激動,他們相擁而泣。
而他站在最陰暗的角落手足無措,心中充滿了忐忑與愧疚。
許是看出林軒的失落,秦侯向他保證,他依舊是侯府長子,只是多了一個弟弟而已。他們會一如往常一般把他視作親生兒子。
只是,父母親虛寒問暖的對象不再是他,姐姐寵溺的人也不再是他。
他雖然還生活在侯府,但卻形單影隻的像個陌生人,眼睜睜的看着曾經屬於自己的一切,成爲秦安的。
秦安在外受苦一十八年,自己替他享受了一十八年,林軒是愧疚的。
……
“你可真是厚顏無恥,安兒流浪在外一十八年,你錦衣玉食享樂了一十八年?”
“如今,不過是在御馬監受了三年罪,這就有氣了?”
秦倩直接出言譏諷,原本眼神殘存的那一絲愧疚,此刻也被濃濃的鄙夷所佔據。
無奈的林軒,不由搖了搖頭,秦倩說的沒錯,他是錦衣玉食了十八年,但並非享樂了十八年。
但這一十八年不是一直享樂,十八年間,他以平西王爲目標,夏練三伏,冬練三九,武藝冠絕同輩,在文宮更是跟隨夫子著書,被夫子譽爲二代文采第一人。
而後跟隨平西王泗水關大戰,先登奪城,身上六箭=十四刀,七處致死傷口,死裏逃生,血流了一半,每當潮溼天氣,他的傷口便疼痛難以自制。
一切的一切,他只想爲侯府爭光,撐起侯府的天。
只是,無論是他刻苦堅持的文韜武略,還是爲侯府建功立業受到的苦難,在此時的秦倩眼中,卻只是享樂了一十八年。
幸虧爲奴這三年,他已經對侯府的人沒有了絲毫念想,若是之前的自己聽到這些話,難以想象會崩潰成甚麼樣子。
“是我不識抬舉,奴才草料還沒有喂完,還望大小姐和世子恕罪!”
林軒不想去爭辯,當然,爭辯也已經無用。
當一個人不被愛的時候,哪怕你坦露出自己爲愛受過的傷痕,換來只有嘲笑傷疤的醜陋,而不是內心期盼的心疼。
“給我站住,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到底跟我們回去還是不回去?”
秦倩語氣已經帶上了一絲強硬。
“恕我難以從命!”
……
馬車中,由葉不染剛打破的沉默氛圍,被林軒的一句話直接再度回到沉默。
有的時候,沉默就是無聲的承認。
魯王年事已高,但是膝下几子卻沒有一個爭氣,因此他需要朝臣支持,才能在自己死後,幫他的子孫護好封地。
大乾朝堂重臣之中,誰能比得上以軍功立家,世襲罔替的平西侯府呢?
甚至當年葉不染跟自己情投意合,恐怕都帶着利益目的。
加上臨上馬車時,秦安看向葉不染那種戀戀不捨,視若禁臠的眼神,林軒哪裏不明白!
而被林軒點破之後,葉不染語塞,而後臉上不由臊紅了起來。
隨着時間推移,馬車轉入巷道,北風的呼嘯聲小了起來的。
隨着馬車停下,駕車的馬伕掀開鏈子恭敬道“郡主,侯府到了!”
“謝謝郡主,奴才先下車了!”
說完,林軒下了馬車。
既然已經是過去式,那便沒有甚麼好留戀的,因此他走的很決然。
望着林軒下車的背影,葉不染不由捂住了心口,不知爲何,她竟然感覺到心口一陣陣的抽痛,彷彿丟掉了甚麼珍貴的東西一般。
隨着林軒下車,葉不染的馬車離開了巷子,而他不遠處門前,秦倩和秦安正在等待。
“和你的青梅竹馬聊的如何?”秦倩還有些陰陽怪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