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正是暮春好時節,沉寂許久的順裕街也重新熱鬧了起來。兩邊的店鋪鱗次櫛比,嘈雜的叫賣聲伴着孩童的笑鬧聲,讓那陽光下的粉牆黛瓦都生動了不少。
但要說那最熱鬧的地方,還得是街東口。鎮上有名的雜耍班子寶成班,一大早就搭了臺子表演,有吞刀的、吐火的、走索的,節目一個比一個刺激,別提多精彩了~
當然,衆人最期待的,還是寶成班的經典節目--頂碗。聽說有個小姑娘,能單腳立在七八張木凳摞起來的高臺上頂着好幾個大碗翻跟頭,那身段兒,真是既靈活又好看。
不過,對於這麼有意思的節目,小桃子可一點兒都不期待!
因爲......她就是傳說中那個要表演的小姑娘。
眼看該自己上場了,小桃子抻了抻已經短了一截兒的衣裳,深吸一口氣,靈巧的爬上了已經搭好的臺子上。站定之後,她往下瞄了一眼,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好高!好暈!好嚇人!
可她能怎麼辦,還不是得硬着頭皮表演?
於是在大夥的催促下,只見她一個乾脆利落的空翻,原本頂在手指、腳尖的八隻瓷碗頓時齊刷刷飛到了半空中,在衆人的驚呼下,小桃子不僅用單腳穩穩地立於高臺之上,就連那八隻大碗也乖乖回到了她的頭頂,整整齊齊疊成了一摞!
聽着看客們的喝彩聲,小桃子有些後怕的長舒了一口氣,呼,今天總算是不用捱打了......
小桃子生的俏麗,桃腮帶笑,便是一身粗布衣裳也難掩姿容。看客們本就讚歎於她精巧的技藝,此刻看清楚她的樣貌之後,自然是爭先恐後的往班主的笸籮裏投錢。
見氣氛正好,班主又忍不住趁熱打鐵吆喝道:“多謝各位父老鄉親捧場,既然承蒙各位待見,那就讓我們小桃子再來點兒更絕的!”
更絕的?小桃子心中一緊,趕緊朝着班主小聲哀求:“陳叔,現在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再......”
聽她這麼說,班主牛眼一瞪,抬手就從腰間抽出了一條烏黑的鞭子,“啪”地一聲甩在地上。
小桃子見狀,只得硬着頭皮,接過了下面遞來的凳子。她戰戰兢兢的將凳子擺好,彎着的身子卻遲遲不敢站直。沒辦法,以現在的高度,甭說表演了,光是站着就已經搖搖欲墜了......
可偏偏班主還不依不饒,一個勁兒的催促:“磨蹭甚麼呢,你倒是演啊!”
……
方老太太跟季姨娘對視一眼,季姨娘快嘴說道:“那當然~你這未來相公啊,那可是隔壁清江縣趙家的大公子,趙家號稱趙半城,家世顯赫比咱們方家有過之而無不及。尤其那趙公子還是個讀書人,有秀才功名在身,回頭他要是一舉高中,你以後可就是妥妥的官夫人了,享不完的榮華富貴呦!”
“真......真的嗎?”小桃子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她這是走了甚麼大運,竟能接二連三的遇見這麼多好事兒?
“當然是真的,這可是爹爹和祖母千挑萬選才替妹妹你定下來的!”方璟棠語氣酸溜溜的,半真半假的抱怨道,“若不是因爲我並非方家親生,說甚麼我也要嫁給那一表人才的趙公子!”
聞言,小桃子簡直要感動哭了,眼淚汪汪的看向方老太太和方老爺,“祖母,父親,你們對我可真好!”
方老太太摸摸她的頭,動情道:“你是我們方家的骨肉,我們不對你好,又能對誰好呢?幫你擇個好夫婿,就當是我們對你的補償吧!”
小桃子心裏一陣柔軟,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淚花,卻忽略了在她低頭的一瞬間,桌上其他人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接風宴結束,方老太太就讓人把小桃子送到了她的住所--一處精緻的小院子。
“大小姐,別看這院子不大,在咱們府裏卻最是玲瓏精緻,擺設傢俱也都是上好的,老爺特地吩咐撥出來給您用呢!”伺候小桃子的兩個丫鬟,一個叫芍藥,一個叫鬱香,這會兒正細心的帶着她到處走走看看。
小桃子連連點頭,一會兒撥弄幾下那粒粒分明的水晶珠簾,一會兒又瞧瞧那香菸嫋嫋的青玉博山爐,當然,最叫她歡喜的,還是紫檀木螺鈿拔步牀上如雲堆疊的錦褥繡被,簡直要被迷花了眼,哪裏還能挑出半點兒毛病來?
將她安置妥當後,兩個小丫鬟便屈身退下了,留小桃子自己一臉興奮的到處打量。
等小桃子把屋裏的情況都摸清楚了,想起方纔聽芍藥說,這院子後面還連了個小花園。小桃子心裏一動,連忙繞過屏風來到後面,推開了窗子,想一睹夜裏的盛景。
果然,窗子一推開,一股幽香撲鼻而來,原來是花園裏的幾株梅花開的正好,小桃子深吸一口,脣角不由自主的翹了起來。
正在這時,忽然有說話聲傳來。
小桃子一愣,覺得有些耳熟,連忙凝神細聽,那音色剛剛還聽過,正是剛纔從她房裏出去的兩個丫鬟。
只聽芍藥的語氣裏,帶着尖酸刻薄:“瞧那土包子沒見過世面的模樣,真是丟臉死了,怎麼偏偏就是這麼一個賤丫頭成了老爺的親生女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