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耘躲了江擎兩年,眼看就要離開江家,可沒想到最後還是撞到了他手裏。
月色下,男人周身的氣勢冷峻,薄脣輕掀,漠然道,“盛大姑娘攔着我,是有甚麼指教?”
盛耘身上彷彿有火在燒,眼尾泛紅,紅脣翕動,聲音顫顫着破碎道,“江大人,我……,幫我。”中間那幾個字,幾不可聞。
江擎與她對視着,片刻後,冰涼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反問,“決不後悔?”
盛耘閉了眼,算是默認。
一個時辰後,盛耘披着月色,踉踉蹌蹌的離開水榭,往朗月山莊的後門走去。
到了後門,卻發現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對着她正站在後門的花牆下,是江擎。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的盯着她,久久未語。
盛耘見他無話,慢慢走向後門,路過江擎時,卻突然被他突然攥住手腕。
兩人視線相接,盛耘舔了下破皮的脣,眼神露出一抹擔憂。
江擎看着,面色溫和了一些,摩挲着她柔弱無骨的手背,別有深意道,“本官不會虧待你的。”
盛耘愣了一下,隨後又含糊的“嗯”了一聲,便頭也不回的離開。
送盛耘回去的是江擎用慣了的途安。
馬車裏,盛耘白皙纖細的手指緊緊的絞在一起。
江擎對她是甚麼心思,她早就知道。這兩年爲數不多的會面,他的眼神,每次都讓她生畏。
……
盛耘見盛夫人怒不可遏的模樣,原本沉靜下來的雙眼閃過一抹疲憊,不過很快又消失不見,她踩着軟鞋,一步一步走向盛夫人,看着她的眼睛,淡聲問道,“母親,你讓我跪下,請問我何錯之有?”
盛夫人盯着她,默了幾息,厭惡道,“你作爲女子,不潔,便是死罪。”
盛耘見盛夫人只提她被人玷污,卻絕口不提她是被盛妍所害,不由掐緊了掌心,嘲諷道,“這麼說,母親是想逼死我,以保盛妍清白了?”
盛夫人只道,“你如今已經江大人的人,自然由他做主,明日我會讓人將你送去江府。”
盛耘聽到這裏,頓了一下,轉念想到送她回來的途安,還有甚麼不明白,心中霎時一片冰涼,臉上無一絲血色。
是江擎,他佔盡了便宜,卻不肯放過她!
盛夫人打量着盛耘的臉色,緩緩站起身,握住她冰涼的手,諱莫如深道,“你這孩子,打小就聰慧,如今木已成舟,便安生候着江府的轎子罷!”話落,扶着身邊嬤嬤的手,緩步朝外走去。
“母親!”下一刻,盛耘突然出聲,望着她的背影道,“如果被強迫的人是盛妍,你是不是就算拼了命不要,也會爲她討一個公道?”
盛夫人腳下停頓了一下,不過很快,便頭也不回的離去。
盛耘慢慢合上眼睛,她只是盛家的養女,盛妍還未出生時,盛夫人對她尚有幾分喜歡,可盛妍出生後,盛夫人便不再避諱她養女的身份,盛妍纔是她唯一的心頭肉。方纔,是她自取其辱了。
自知局面已無轉圜,盛耘只擔憂霍據,想着他的身子,她去了書房,伏案許久。待藥方字跡乾透後,又生了一隻火盆,將這些年存下來的醫書、藥方及一些私物全部焚燒,另外將其他東西也歸置了一番。
次日一早,天還未亮,盛耘就起來了,她揣着昨晚定好的藥方,輕手輕腳的下了繡樓,遞給守門的婆子一包銀子,去了墨生齋。
聽到外面傳來敲門聲,霍據第一時間將門打開,他穿着一身嶄新挺括的青色圓領袍,帶着幾分人逢喜事的爽利望向盛耘,道,“你來了。”
盛耘點了點頭,“能進去說嗎?”
霍據聽出盛耘話裏的凝重,眼底的笑意散去,側過身請她入內,關上門後,擔憂的問道,“可是……發生了甚麼變故?”
……
回到盛家繡樓,盛耘去了盛妍住的西房,盛妍的貼身婢女紅蓮死死的將她堵住,一臉防備道,“我家姑娘病了,見不得人,大姑娘有甚麼事不妨去找夫人,也是一樣的。”
盛耘越過紅蓮,透過牀上的燕子雕花,望向西房,臉上神情明滅,良久後,她在心裏嘆了口氣,轉身離開,就當是還這些年的養育之恩。
江府的聘禮和轎子是酉時正到的,盛耘被盛夫人從外頭請來的嬤嬤伺候着,稍稍描畫了眉眼,烏髮高高挽起,簪着一朵嫩紅的山茶花,身穿一襲掐腰的粉裙出現在廳堂。
盛老爺去了城外收賬,送她出門的只有盛夫人,她撫了下她的髮髻,似真似假的道,“你打小就聰慧,母親對你向來是放心的,將來你主母進門後,你便爲江侍郎添個一兒半女,日子總不會太差。”
盛耘看着盛夫人未及眼底的笑,淡淡應了一聲,朝外走去。
臨出門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廳堂里人影稀落,盛妍從頭到尾都未出現,盛夫人當真是將她保護的周全。
這一刻,盛耘對盛夫人、盛妍,徹底寒了心。
江府距離金祥路頗遠,天黑透時,盛耘才從江府偏門乘一頂小轎入了松風院跨院。
青杏扶着盛耘下了轎子,立刻有婢女從臺階上快步走下來,拜了聲“盛姨娘”。
盛耘皺了皺眉。
爲首的婢女輕聲道,“奴婢軟竹,她們兩個喚縐紗、堆霧,是大人撥來伺候盛姨娘的。”
說着便領着盛耘往裏走去。
跨院是一明兩暗的佈局,南北朝向,左右帶兩間耳房,最中間的明間是會客的地方,東屋是寢房,西屋暫時空着,耳房一邊住了軟竹三人,一邊充做了庫房。
屋中的佈局是照着江擎的喜好,凝重古樸,連帷帳都是深青色。
盛耘沐浴完,坐在牀榻上,彷彿被江擎的氣息包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