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吧嗒…”
屋外飄着毛毛雨,屋檐的水滴聲聲落,砸在泥地裏。
農戶東側的房,貼窗的位置擺着一張木板牀,牀上,少女裹着薄被,艱難地輾轉身體,好半晌才坐起來。
她抬起手,手腕處是一道鮮明的刀口,已經敷上藥,但紗布上還是滲出了血。
她耷拉着眼皮子嘆了口氣,此時此刻,只想唱一首:好餓好餓好餓我真的好餓…
摸索下牀,趿着布鞋,只着單薄褻 衣的她,扶着牆出了臥房,入眼是一個不大的廳堂,角落一口土竈,土竈上擺着鍋刷子和幾個土陶碗。
米缸裏應該是沒禍,她甚至都不去看一眼,直奔牆角的那麻袋去。
麻袋裏兜着幾顆帶黑土的紅薯。
天光暗,紅薯皮紅得發紫。
撿起兩枚,她試圖用刀削,手腕的傷使不上勁,水還得去井裏打,更辦不到了。
索性,張開嘴,跟老鼠似的,將紅薯皮啃下來一層。
“嘎嘣…”
咬一口紅薯,脆生生的甘甜,夾着些許的沙子。
已經餓了三天,早顧不得那麼多了,狼吞虎嚥就往嘴裏塞。
“嘎吱…”
……
葉玉枝躺在牀上,聽着門外的呼嚕聲,看着房梁之上的瓦房,陷入沉思。
這個家,沒甚麼像樣的傢俱,牆是土堆砌的,兩張木板牀,一張桌子,幾把杌子,幾個破碗,說是難民窟也不爲過。
“姐,喝湯。”
葉林熬了紅薯湯送到牀邊,看着小孩子臉上的紅腫,葉玉枝接過碗,心裏更難受了。
那個酒鬼父親甚麼也不管,現在正睡得香呢!
裏裏外外的活,都是他們姐妹倆在做,放在現代,葉林這麼大的孩子,早該上學去。
想到上學,葉玉枝怎麼能料到,自己在醫院勤勤懇懇,做到主任醫師的地位,居然因爲好幾臺手術,猝死在手術檯邊。
“林子,剛纔我聽潑婦說甚麼地?她想幹嘛?”葉玉枝琢磨着,葉月不會無緣白故針對自己。
特別是那一句,紅薯你吃了,就要賠後山的田,格外記憶猶新。
“還不是最近村子裏都張羅着種荔枝樹麼?”葉林撇着嘴,憤憤不平道,“都是那甚麼貴妃,好喫那東西,現在全村上下都在種,大伯家想發財,自家地種完了,還想霸佔我們家的。”
這傢伙兒倒是門兒清啊!
這麼一說,葉玉枝就明白了,雖然上有爹,下有小弟,但在這個家,小弟最聽她的,父親可以忽略不計,只要堂姐逼着原主鬆口,家裏的東西可都歸大伯家了!
見她若有所思,葉林靠近了些,咧嘴笑,露出參差不齊的牙,“姐,不如我們也種好了,現在的荔枝,很貴的!等夏收,我們家就不會這麼窮的。”
原主的記憶裏,是有這麼一個事, 舉國上下,都在討好寵妃。
物以稀爲貴,大肆種植,必然是一場災難。
……
田裏忙活了大半天,葉玉枝才揹着揹簍回家,戰果豐碩。
可是,那個孩子的一舉一動,萌態十足的面容在她腦子裏揮之不去。
“姐。”
剛進門,就遇到葉林行色匆匆地往外走。
“去哪?這麼晚了。”葉玉枝卸下揹簍,先是將草藥輕手輕腳地取出,再搬紅薯,紅薯是真的重,壓得她肩膀痠疼不已。
“我以爲你出事了,去找你。”葉林沒有再往前,而是關上了門,捧着一根蠟燭,趁着忽明忽暗的燭光,看着亂七八糟的葉子問,“姐,這是甚麼?”
“藥啊,能治你病的,你去躺着,一會兒我就給你熬好。”
葉玉枝專注地忙活,先是從屋外打了水,又是洗了桔梗根鬚,再燒起鍋來,每一個環節都極其的細緻。
“姐,你怎麼了…”葉林在旁看着,越發覺得葉玉枝變化太大。
以前的葉玉枝,在村子裏飽受爭議,成天陰陰沉沉的,不是偷偷抹眼淚就是悶頭幹活,平素裏都是他照顧葉玉枝,現在葉玉枝不但認識甚麼草藥,居然還擔起了大姐的責任。
“能怎麼?我比你大十歲,以前不懂事,現在明事理了唄。”葉玉枝邊往土竈里加玉米杆,邊說着。
這個理由糊弄個七八歲的孩子還行,至於其他人,愛怎麼琢磨怎麼琢磨去。
她還是頭一次燒這種竈,挺考驗技術的,柴火多了不行,會壓着火勢,少了也不行,火會漸滅。
“姐,我來。”葉林看出她的笨拙,主動請纓做苦力。
葉玉枝想着自己熬藥還不知道要何年何月,索性也就任由葉林幫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