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士陵園
“三十年了,我都一把年紀了,你還是這樣年輕。”姚芳摘下了臉上的眼鏡,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淚。
擦乾淨後,又繼續的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是個穿着軍裝的年輕人,板寸頭,棱角分明的五官,他笑容十分燦爛,微黑的皮膚襯得一口白牙,那雙眼睛亮的就像夜空裏的星星。
姚芳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了年輕的時候,他偷偷攢錢,給她買了一條紅絲巾,她心裏高興不已,踮起腳就在他臉上輕輕捱了一下,那時候,他眼睛比現在還亮呢。
人就是這樣,只有在失去之後,纔會忘掉那人的不好,想起的全都是那人的好。
就算是他的不好,現在想起來,也覺得讓人喜歡。
“我身體越來越不好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要來陪你了。到時候你可別嫌棄我老了。”
不知不覺中,太陽已經慢慢的西下,將墓碑前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與地上的人影平行,看起來似乎有幾分互相凝視的模樣。
如果當初,她沒和他離婚,是不是就甚麼事情都沒了。
姚芳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入目的卻是一片暗沉沉的,唯有牀頭的窗戶口,透過一束光,照在牆面上,讓她看清楚了屋裏的情景。
她迷糊的看着室內好半天,好有些發呆。
“姚芳啊,好些沒啊?”
房門被推開,一個女人走了過來。
姚芳聽到聲音,趕緊從牀上起來。
……
見姚芳擦了眼淚不哭了,陳春來總算鬆了一口氣,把飯碗端過來遞給她,“喫點東西吧,都一天沒吃了,旭東不在家,你這餓着他也看不到。別苦了自己。”
聽到喫的,姚芳這才意識到餓了。她剛醒來的時候因爲她震驚了,所以有些不敢相信,現在想明白之後,才覺得餓得慌呢。
接過碗筷,看着裏面的米糊糊,像是看到甚麼珍饈美味一樣,嚥了口口水,又看向了陳春來。陳春來發黃的臉露出樸實的微笑,“喝啊,就是給你喝的。你都病了幾天了,都沒喫甚麼東西呢。”
姚芳立馬抱着碗筷喝了幾口,一下子覺得渾身有勁兒了。
看着她喫得香,陳春來而已很高興,坐在牀邊上勸道,“旭東啊,他就是個混不吝,自己想通了就好了。都是兩口子了,我知道你嫌我多話,可我也是想你們過的好。你們這感情可是自己處出來的,多難得啊。”
姚芳捧着碗筷,小口小口的抿着,聽着陳春來的話,心裏有些複雜。
她和陳旭東是戀愛結婚,在這個年代,自由戀愛那也是很稀奇的事情了。姚芳是這鎮上有名的漂亮姑娘,陳旭東也不差,早早的就入伍當了兵,現在在部隊裏大小也是個官。
這也算是男才女貌了。
兩人戀愛的時候千好萬好,原本以爲結婚之後修成正果,這日子也能夠更加美好。誰知道這結婚和戀愛的時候不一樣。結婚後,她離開孃家,來到陳家這邊面對一家子新的親人,加上陳母本身就不大喜歡她,家裏妯娌多,心裏都有心眼子,姚芳壓根沒經歷過這些,所以處的並不好。這時候陳旭東又一年到頭不着家,她心裏就更難受了。後來加上一些誤會,她和陳旭東也是越行越遠,最後才走到離婚那一步。
後來每每想起來,就覺得自己當時太年輕了。很多事情本來可以避免的,可是偏偏,那時候她想不通。
姚芳長嘆一聲,“大姐,你放心吧,我想通了,不和他鬧了。”
陳春來一聽,頓時樂得滿臉笑開了花,“這可好了,旭東出門的時候,那臉上還板着呢,一看就心情不好呢。他心裏可有你呢,你可不要再說他和老三媳婦有啥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聽到陳春來的話,姚芳心裏一驚,她想起來,上輩子也是這時候,陳旭東離開家裏後,一直沒音信,她心裏更是覺得陳旭東不關心她。心裏更加覺得他移情別戀了。
一直到後來陳旭東死了之後,他的戰友將遺物交給她,告訴她一些她曾經不知道的事情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陳旭東去了部隊沒多久,就去出任務了。後來不小心受了重傷。爲了不讓家裏人擔心,他讓人不要通知家裏。
而那個時候,她心裏已經惦記着,要不要和陳旭東離婚了。
……
外面傳來哐噹一聲,夾雜着陳母的冷哼聲。
這下子,陳春來的臉色也變了,有些擔心的看着姚芳。
姚芳卻一點也不擔心。她兩輩子都是心氣高的人。不是那種低聲下氣去討好公婆的人。說句實在話,她在家裏過的日子,那就是被爸媽捧在手心上的,她嫁給陳旭東,是想和陳旭東過日子,可不是去貼人冷臉的。即便是她這輩子想和陳旭東過下去,那也不代表她就要改變自己對陳家其他人的態度。
張愛英見達到目的,搖着胖胖的身子又出去了,
陳春來正準備說點啥讓姚芳心裏舒服一點,外面陳母又在喊,“春來,飯好了沒,死丫頭,一家人都等着這口飯呢,是想把一家子人都給餓死吧。”
陳春來趕緊道,“就來。”
這下子她也顧不上姚芳了,趕緊把飯菜往外面端。
平時陳家人都出去幹活,要麼就窩在房間裏,現在喫飯的時候,纔有機會圍在一張大桌子上面。
農村人雖然沒那麼多規矩,不過這飯桌的規矩卻是天生就有的。男人沒上桌,女人就不準先坐上去。老人沒動筷子,孩子就不能偷喫。
姚芳拉着歡歡的手從廚房出來的時候,陳父陳母已經上了桌子,其他人也陸陸續續的圍在桌子邊上。
陳家人的座位很講究,一張四方桌,陳父陳母坐在上座,左邊是陳建國和張愛英,右邊是老三陳海峯坐着,陳冬至這會子學校沒開學,這會子還在家裏喫住,端端正正的坐在右邊,早就拿着筷子吃了起來。
陳春來見她來了,拉着她趕緊過去右邊,讓她挨着陳冬至坐着,自己則搬個板凳坐在邊角上。
陳母冷哼一聲,又看陳海峯旁邊的位置空着,問道,“你媳婦呢,咋不出來喫飯?”
陳海峯爲難道,“她說不舒服,不想出來喫,我待會夾菜給端進去吧。”
陳母道,“那你給夾菜端進去吧,撿點好菜,她一個城裏姑娘,肯定喫不慣咱們家這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