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過盛世的,自然要來大梁。想求功名的,自然要來長安。想要美人的,自然就必須來咱們春風樓了!姑娘們,接客!”
“爺您裏頭請呀——”
鶯啼婉轉,聽得小草忍不住感嘆,真不愧是長安胭脂河兩岸生意最好的春風樓啊,姑娘們這麼溫柔多嬌,拽客人的力氣也這麼大,怪不得段十一那狗孃養的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千媽媽站在春風樓門口,一看見她,臉都綠了:“姑奶奶,我這兒帶姑娘組織歡迎儀式呢,您堵在這兒搗甚麼亂甚麼吶?”
小草不開心了:“誰搗亂了?我是來辦正事的!”
手裏牽着的大狗爲了給主人壯膽,跟着便叫了一聲:“汪!”
這一聲吼氣壯山河的,嚇得行人紛紛躲避。
千媽媽一扭腰,肥大的身子往春風樓門口一堵,瞪眼道:“別以爲穿官服了不起,擋了我春風樓的生意,辦甚麼事兒都不行!”
手裏還捏着公文呢,小草哪裏聽她說那麼多,當即就叫了一聲:“大白!”
大白狗通靈性,嗷嗚一聲就朝千媽媽撲了過去,嚇得這長安一朵花花容失色,連忙讓開,小草跟着就衝進了春風樓。頓時這長安有名的銷金窟一陣雞飛狗跳,茶盞碎,酒壺摔,美人嚇得驚叫連連。罪魁禍首的一人一狗徑直往二樓而去。
一腳踹開二樓天字號房間,小草氣沉丹田,大喝一聲:“段十一你這狗孃養的!”
張開滿是獠牙的嘴,大白隨着她這一聲怒喝就朝屋子中間那個人撲了過去。狗毛橫掃,口水橫飛,頗有要開葷的架勢。
千媽媽想攔都攔不住啊,這房間可是貴客,這麼一大條狗進去,咬傷了算誰的?
“段公子小心吶!”房間裏的藝妓都忍不住叫了一聲。
屋中間坐着的白衣公子一動不動,看着大狗上好的牙口,不但沒害怕,反而張開了雙臂。
……
大梁王朝,明業盛世,長安已經半年沒有發生命案了,被朝廷評選爲最佳居住地以及國家重點風景保護區。六扇門的人要辦案,都會選擇出差去外地,亦或是查查雞毛蒜皮的小事。
如今,在京城納稅大戶眠花樓的大堂裏,竟然死人了!
段小草目瞪口呆,她是很想辦案沒有錯,可是也沒想過自己把自己給辦了啊!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一個跳着脫衣舞的、前程大好的姑娘,怎麼就被自己給砸死了呢?
剛剛還聚集了一大羣寂寞男女的眠花樓,瞬間跑得一個人都不剩了。小草站在原地做了一下思想鬥爭,她跑還是不跑呢?跑的話,好像對不起自己人民公僕的身份,不跑的話,段十一那張臉不知道在大牢裏有沒有用,要是沒用,她不就慘了?
心裏正在天人交戰,腳下已經沒出息地開始往門口溜了。阿彌陀佛,她真的不是怕死,真的,只是怕自己死了,一代女神捕段小草的傳說就會消失於江湖。
“你要去哪裏?”
眼瞧着都要邁出眠花樓大堂了,身後卻突然冒出一個森冷的聲音,接着她整個人就三百六十度空中轉體,被一陣旋風被捲回了屍體旁邊。
段十一拿十分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着她:“小草啊,爲師教過你多少次了,在案發現場的第一件事,是要保護現場,找尋蜘絲馬跡。你跑甚麼跑?”
一聽見段十一的聲音,小草就知道自己完蛋了,這王八羔子一定不會顧念師徒情分,絕對會立馬綁了她送去六扇門。
雖然剛剛鄙視過大白的沒骨氣,但是在性命面前,骨氣算個屁,段小草立馬雙膝跪地抱着段十一的大長腿痛哭流涕:“段狗…不,師父,徒兒這輩子就只有您一個師父。這姑娘的死真的不是小草有意爲之,念在半年的師徒情分上,您一定要相信我!”
段十一鐵青着臉看着腳下這坨東西,磨着牙將人後衣領提起來,拎到屍體面前道:“我不用相信你,也知道這姑娘的死不是你乾的,段小草,你有點常識好不好?這地上的血是甚麼顏色的?”
小草眯着眼睛看了看:“黑色的。”
段十一點頭:“爲甚麼會是黑色的?”
低着頭想了半天,小草道:“難不成這姑娘喜歡喫黑糖話梅?”
“……”一巴掌扇在她後腦勺上,段十一梗着脖子吼:“你豬腦子啊?誰喫黑糖話梅會把血給喫成黑色的?她這是中毒了!”
……
站在原地思考了三秒,小草就果斷繼續往前走了,管他是誰呢,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先去找到段十一。
她這還沒揚名就先進牢獄的捕快,在六扇門的歷史上還是頭一個。看段十一那重色輕徒弟的模樣,定然是沒個指望了,她還是快去洗清自己嫌疑,抓出殺害金樹的兇手吧。
夜深人靜,最是辦事的好時候。
眠花樓因爲命案,今晚不曾亮燈。小草屏氣凝神,跟做賊似的將眠花樓逛了個遍。
銀樹在房間裏坐着發呆,像是被金樹的死震撼了,有些兔死狐悲,嘴裏碎碎念着:“死得這麼一點預兆都沒有,難不成是我們的報應…”
旁邊有個丫鬟在安慰她,端了碗安眠的牛乳:“姑娘別多想了,早些安歇吧。”
小草看了一會兒,沒覺得有甚麼異常,又跟只壁虎似的爬到了千媽媽的房間外頭。
“這人說沒就沒了,該怎麼給陳員外交代?”
千媽媽沒像白天那樣哭天搶地了,臉上更多的是爲難:“人家可是給了錢的,咱們沒把人保住,是不是還得退錢啊?”
對面坐着個嬤嬤,嘆了口氣道:“這…也實在是命,金樹眼瞧着就可以飛上枝頭了,誰知道哪個心思毒的在背後打了她一棒子。這錢你要是不退,那陳家家大業大的,哪裏能說得過去?我看那,明天一早就派人將銀票給陳府送去,說一說情況。那陳員外要是當真喜歡金樹,指不定還不會收咱們退的錢。”
小草立了立耳朵,陳員外?哪個陳員外?
“唉,也只能如此了,等確認了那捕快是兇手,定然要叫她賠錢!”千媽媽嘟囔着,不甘心地撥弄了兩下手裏的算盤。
好傢伙,人命這東西在她眼裏,全是銀子。
小草抿脣,順着牆檐挨個房間偷聽,一衆姑娘都跟銀樹一個反應,倒是下人房裏幸災樂禍的人不少。
“雖說不應該這麼說,但是那位死了,咱們的日子也好過些。”有細聲細氣的丫鬟躲在被窩裏對旁邊的人道:“那位脾氣多差啊,動輒打罵人的,沒了倒也清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