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宴會。
橘紅色燈光給走廊裏的身影鍍上一層柔和的光圈。
慕嬌嬌腳步踉蹌,目光近乎於懶散的在走廊裏的壁畫上游走着。
可仔細觀察的話,便能發現她是藉着看畫爲藉口,在每一扇門前停留半天,認真駐足側耳傾聽裏面的動靜。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宴會上不少人都說瞧見顧老爺子帶着顧戾一起上了樓,甚至顧老爺子臉上還有着冷凝和惱怒,看起來像是發生了不小的事情。
事情當然不小。
上一輩子顧戾差點便因爲這事再往後的日子中丟了一條命。
“老三,你確定你的腿是被顧戾找人撞斷的?”
再次靠近一扇,裏面屬於顧老爺子蒼老而凌冽的聲音隱綽間傳了出來,讓慕嬌嬌眼眸一亮。
她終於找到了。
門似乎因爲匆忙沒有關的非常嚴,留着一條小縫,正好能夠清楚的看見書房裏的動靜。
“當然,爺爺,如果不是這次顧戾出手實在是太狠了,我又怎麼會在這個場合鬧到您跟前。”
斬釘截鐵的話,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看起來四十左右的姿態,就坐在顧老爺子一側,有着幾分和顧戾相似的眉眼很容易讓人分辨出他是誰。
顧三叔。
三年前,顧戾重歸顧家後唯一留下的叔伯輩的人。
……
她當然不是故意的,因爲她是精心設計好在這個時候出現。
她不可能眼睜睜看着顧戾被誣陷誤會,甚至傳出去很多不符的謠言。
但憑藉着她現在的身份也不能直接出言幫助顧戾,畢竟除了那件事外他們之間再無牽扯,所以她思來想去,唯有......
整個房間裏的人都認真打量着突然闖進來的女孩,米白色禮服,一張小臉精緻又清純涼媚,打扮的倒是格外落落大方,就是看着眼生,似乎不是世交家裏的孩子。
但今天是顧老爺子八十大壽,南城區幾乎能叫得上名的人都來了,自然也不可能誰都認識。
垂眸,顧老爺子兀自斟酌間,忽略掉顧戾眸底一閃而過的深邃狹長。
微微泛着粗糲的手指將手杖攥緊,她怎麼在這?
半晌顧老爺子才撫摸了下柺杖:“無妨,你就當剛剛甚麼都沒有聽過,我現在就讓侍......”
顧老爺子話還沒有說完,慕嬌嬌便孩子氣的舉手,嬌裏嬌氣的還打了個酒嗝:“顧老,其......其實我是學醫的,我不小心聽到你們談話,我可以幫顧先生治腿的,嗝......真的。”
顧老爺子還沒有說話,反倒是顧允赦先惱羞成怒起來:“你是甚麼人,沒有追究你就已經是萬幸了,還想要給我治腿,信不信我讓人......”
“你害怕了?”
涼薄而冷漠的嗓音緩慢的在房間裏響起,卻有着刻在骨子中的強勢。
顧戾掀眸冷眼看着坐在不遠處的顧允赦,用手杖在他輪椅上敲了敲,低笑:“還是說你的腿本來就是你玩的花招,所以你連個醫生都不肯看。”
“我會看醫生的,但不是這樣的半吊子。”
“我不是半吊子......”似乎被人這麼詆譭,慕嬌嬌很是生氣,鼓着腮幫,眉目生嗔:“我醫術很好的,不信......不信你問我老師啊。”
……
顧戾徹底陰沉着一張臉,眸底皸裂開的全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藍寶石做底的手杖直接戳在顧允赦準備上前的膝蓋上,不動神色控制着輪椅將慕嬌嬌擋在身後:“不準備繼續裝下去了,恩?”掀脣冷笑:“既然這麼想要癱瘓,那我不如尊老愛幼的成全你。”
說着,抬手便準備將手杖狠狠戳下去。
嚇得顧允赦連滾帶爬的躲在顧老爺子身邊,就更不要提半分鐘後被人請出來,據顧允赦剛剛說開車撞斷他腿的那位保鏢。
人證物證。
顧老爺子被氣到直接將顧允赦揪出來,拄着拐大罵逆孫,唯獨顧戾低頭無聲無息注視着慕嬌嬌那張嬌媚而嬌憨的臉蛋,眼神不由自主的晦暗複雜下來,卻在她扭頭看過來的瞬間收斂的乾乾淨淨。
操控着輪椅慢慢駛到顧老爺子跟前,低沉淡漠的嗓音沒有絲毫的起伏:“曾爺爺,現在真相已經很明顯了,所以您準備處置三叔他......”
老爺子按在柺杖上的大掌越發的使勁兒。
他娶妻生子的早,年輕的時候一味的在事業上拼搏,商場上也不懂得甚麼圓滑謙讓,迫使他的妻兒死在被他逼到破產的對手手中,後來他幡然醒悟的將目光凝視在僅剩的三個孫兒身上,可卻養出了老二那樣爲了錢財不惜瞞着自己害死兄長,打斷侄兒腿骨的性子。
現在他就只剩下老三這麼一個孫子。
蒼老幹燥的大掌按住顧戾的手,目光晦澀:“阿戾啊,你三叔終究也沒有真的傷着你,而且......”也許是人越老越覺得親情重要,所以就算明知道不公平也想要讓所有人睜隻眼閉隻眼:“他也沒有參與六年前的那件事,這次......你就不要計較了,顧家家主依舊是你的。”
良久,顧戾都維持着森冷漠然的一張臉,就算啓脣也只是吐出“曾爺爺”三個字,可其中流瀉出來的威逼和森涼鋪天蓋地,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一字一句:“您應該清楚,顧家家主本來就是我的。”
所以這並不能成爲他原諒顧三叔的藉口。
一場近乎於鬧劇般的豪門糾紛,在顧老爺子被迫宣佈剝奪顧三叔繼承權還有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作爲落幕,臨走前,那位老者似乎還拄着拐,回眸用憤怒和不孝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還有旁邊明顯醉睡過去的慕嬌嬌:“這個丫頭......”
“我會處理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