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時候,我老家有個著名的地方,叫做“十人溝”,外地人或許不知道這個地方,但是家鄉附近的人都是談之色變。
十人溝,早在解放前是個亂葬坑,打小鬼子的時候曾經在這裏丟下過幾千具屍體,填了土,墊成了一道溝,解放前夕,又槍斃過十個窮兇極惡的土匪頭子,因此得名“十人溝”。
十人溝距離我所住的村子並不遠,滿打滿算只有兩裏多地,村子裏的老人閒暇之餘經常談論起十人溝,說那裏風水不正,十個禍害地,而且十人溝諧音“死人溝”,更是大大的不吉利,所以啊,無論如何都不要去那裏,尤其是夜裏,哪怕是要繞遠路,都不能從那裏經過。
家裏的大人更是告誡我們不要去那裏玩,說那裏有鬼,會喫小孩子,逮住了男孩子當饅頭,逮住了女孩子當稀粥,所以我們這些小孩子們對十人溝都是又好奇又害怕。
我接下來要說的一件事就跟十人溝有關,與我也有關,甚至可以說是生死相關!因爲這件事情改變了我一輩子的命運!
這件事情發生的時候,我才只有六歲。
我姓吳,叫用,對,就是梁山伯一百零八好漢中的智多星吳用那個吳用。這是我那愛看水滸的爺爺給我起的名字,也就是這個名字,給我引來了一場大禍,幾乎可以算作是S身之禍。
六歲那年秋天,十人溝裏發生了一樁震驚方圓十里八鄉的大事,一個七歲的孩子因爲嘴饞,偷了家裏大人的錢去買零食喫,回來後被父親給暴打了一頓,就心生怨恨,半夜三更離家出走了......直到第二天,有人才在十人溝那裏發現這孩子,不過已經是屍體了,燒死的,幾乎燒成了一樁黑木頭,旁邊丟着一個汽油瓶子......
離奇的是這孩子渾身上下都幾乎燒化了,只有腦袋沒有燒,據看見的人說他的臉除了有些黑灰以外,其他都好好的,要不是這樣,也認不出來是他,只是那一雙眼睛瞪得又圓又大又紅,充滿怨毒,看上去幾乎嚇死個人!
誰也不知道他怎麼會去十人溝,汽油瓶子又是從哪裏弄來的,到底自F而死的還是被人燒死的。只是他爹媽知道後,也沒去撿他的屍體,都坐在家裏地上癔癔症症傻呆了一天,到了夜裏,一陣火起,三間瓦房瞬間燒成一片白地,夫妻倆自F死了......
這件事情在我們那裏傳的很開,搞得人心惶惶,甚至連風俗人情都變了,以前老爹打兒子都是怎麼狠毒怎麼下手,破鞋抽大嘴巴子,木棍捶屁股蛋子,一腳踹個狗喫屎,一巴掌扇滿頭星光燦爛,根本就不像是親生的,恨不得打死才解恨。但是這件事情發生以後,大人對小孩子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都不怎麼打小孩子了,生怕自家的孩子也離家出走,尋死覓活,那可就悲劇了。
這麼一來,倒是助長了我們這些孩子們調皮搗蛋的囂張氣焰,逃學曠課、打架鬥毆、上樹下水、爬房揭瓦、偷雞摸狗都放開了手腳去做,簡直就是一段想起來都令人回味無窮的胡天胡地歲月......
這一天,我們一羣小屁孩兒又聚到了一起,玩來玩去覺得之前的把戲都沒啥意思了,要尋思新鮮刺激的纔好,於是便窩在一起出孬點子。大家爭來爭去,說一個否決一個,討論了半天也沒討論出來個好主意。
有人就看我說:“吳用,你不是智多星嗎?你說幹啥?得想一個咱們沒有幹過的,還刺激的!”
這一說話把我給激上去了,我感覺自己要是想不出個獨樹一幟的好點子,那就真對不起自己的名字,一番搜腸刮肚之後,我腦海裏靈光一閃,道:“去十人溝!我聽說前幾天燒死那小孩兒的屍體還在那裏丟着,你們誰敢去看看?”
……
“吳用!”
“用用!”
“......”
一陣急促的喊聲突然傳來,把我從飄忽之中拉了回來,我隱隱約約感覺到那是我爹媽的聲音,心中一喜,登時“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叫道:“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用用!”
一隻大手抓住了我的衣領子,把我從溝裏提了上去,我扭頭一看,正是我爸爸。
再往溝裏看的時候,那個被燒化了的“人”卻不見了。
溝裏靜悄悄的,甚麼也沒有。
“兔崽子,誰讓你來這裏的?告訴你多少次了,不準來,不準來,想死呢!”
爸爸提着我上下看了一遍,見好像沒甚麼事情,就發作起來,一邊罵,一邊揚着手準備開打。
“別打孩子,你摸摸他頭,熱的厲害。”媽媽不知道甚麼時候也到了跟前,摸着我的額頭說。
爸爸這才摸了摸我腦袋,一摸,臉色就變了,道:“發高燒了,快走!”
爸爸把我馱在他背上,走的飛快,媽媽就跟在旁邊,我迷迷糊糊的,只覺得耳邊風颳的厲害,眼皮也重的厲害,使勁想睜眼看周圍的時候,卻看見有一雙又圓又大的血紅眼睛直勾勾的亮在跟前,還有那抹怨毒而猙獰的笑,怎麼也揮之不去,我又驚又怕,想要告訴爸媽,卻說不出話來,漸漸的,便不省人事了......
無邊無際的黑暗,一點光都看不到,一個人也沒有,除了不斷滲入肌膚的冰冷淒寒,還有前所未有的恐慌,我再也體會不到其他一絲一毫可以讓人溫暖安心的感覺。
我睜開眼來時,是仰面躺着,周圍已經變成了這樣。
……
爸爸走後,媽媽愛憐地摸着我的頭,說:“現在已經不熱了,你知不知道昨天夜裏你燒多少度?”
“多少?”
“四十度!醫生說時間長了會死人!”
“那現在是好了?”
“好了,不燒了。以後可別亂跑了,尤其是別到那地方去!昨天夜裏你爸抱着你一口氣跑了四五里地纔到醫院,到了醫院累的都不能動了。”
這醫院是鎮子上的醫院,距離我們村差不多有五里地遠,我六歲了,雖然瘦,但差不多也有四十來斤重,俗話說路遠沒輕重,爸爸抱着我跑這麼遠,真是要累的不輕。看來還是爹媽好,我心裏一陣感動,鼻子都泛酸了。
“不去了。”我連連點頭,根本不用媽媽說,就算是打死我我都不會再去了,同時,我在心裏也把二娃子他們罵了個狗血淋頭,真不講義氣,一羣王八蛋。
不過話說回來,二娃子他們究竟有沒有看到甚麼東西?或者說他們回去有沒有做噩夢?有沒有發燒?
等我回去了問問他們,不,還是不問了,想想都有些瘮人。
忽然間,我腦海裏又是光芒一閃,回去?還要不要回去?
昨天夜裏,我明明看見那個燒死的孩子就站在我家門口啊。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後背一陣發寒。
媽媽見狀,關切道:“怎麼又打寒顫了?”
“沒事。”我想了想說:“媽,咱們能不能不回家了?”
媽媽奇怪道:“不回家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