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好像有些異樣。
爾爾騎着小毛驢,抬眼打量。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本該是個極宜吐納修煉的黃昏,但東邊竟有一陣紅霧透出南天,裹挾着甚麼物件翻卷飛滾。
太和仙師說過,這九霄之上有無數奇珍異寶,能不能得獲天運修爲大進,全靠自己造化。
換句話說就是,看見寶貝一定要先下手爲強!
興奮地扯了扯驢耳朵,爾爾當即捏訣:“天地隨我意,水門靈界生——”
話音落,結界成,四周遮天蔽日,不聞外頭聲息。
前頭的紅霧似乎是有所察覺,翻身就欲逃竄,爾爾當即拍驢而起,動作麻利地掏出千絲網,飛身朝紅霧猛地一擲。
抓住了。
網絲勾着寶貝,沉甸甸的,爾爾想收網,一拉卻發現有點沉。
“還是個大寶貝。”她嘀咕,將收網的繩結往手掌上一纏,然後使勁一拽。
刷地一聲。
千絲網裏出現了一張猙獰青白的臉,泛着血絲的眼珠從凌亂的髮絲間望出來,正好與她四目相對。
爾爾:“……”
這算甚麼奇珍異寶。
……
離燁活了八萬年,沒少破殺戒。
他見過各種各樣向他求饒的臉,憎恨的、絕望的、不甘的,每一張都很猙獰。
但眼前這個人,沒有皺臉,也沒有嚎啕,只仰頭看着他,露出一雙充滿期盼的眸子。
“太和仙師說了,只要我上了九霄,就能另拜高門。這五行仙門一共十宗,我思來想去,怎麼也是上神您這一宗最爲厲害。”
離爲火,且爲上丙驕陽之火,燈燭之輝不能與之相較也。
五行相剋,只要坎氏沒落,離氏就是橫行一方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爾爾心想,如果能拜他爲師,一日爲師終身爲父,離燁就算再想毀滅一切,那虎毒還不食子呢。
多一個爹還多一條命,怎麼都是她賺翻了。
“你。”離燁喊了她一聲。
正想得高興,爾爾興沖沖地答:“怎麼了爹?”
離燁:?
飛快地打了下嘴巴,爾爾端正地在他腳邊跪好:“小仙在。”
指尖的神火毫不避諱地透露出殺氣,離燁垂手,將火放在她眼前:“你看不出我是何意?”
“回上神。”爾爾乖巧地答,“小仙明白,上神想殺我滅口。”
“……”
……
爾爾這個姑娘,是被嬌慣着長大的。
在人間便是帝姬,養尊處優了十八年,喫穿用度都極盡奢靡。到了太和仙師座下,更是因爲模樣喜人,深受師哥師姐疼愛,從來沒爲修煉之事發過愁。
換句話而言,她這八百年的修爲水分極大,身子骨也比尋常神仙脆弱不少,方纔被來路不明的東西衝撞過周身經脈,體內已經亂成一團,再被離燁這麼一嚇,氣血上衝,驀地便失去了意識。
從雲上掉下去的時候,輕飄飄的,像紙片兒一樣單薄。
離燁是不想接的,他反正要殺人滅口,讓她直接摔下去,還省了動手的力氣。
但他沒有想到,這小仙墜着墜着,手腕上殘餘的陰氣突然像被點燃的檀香,乳白色的煙霧漫溢出來,繾綣嫋嫋地將她整個人裹住。
墜落的趨勢戛然而止,煙霧託着她,似是在猶豫甚麼。
臉色微變,離燁飛快地出了手。
炙熱的火光撲騰翻滾,正衝而來,那乳白色的煙霧像是見了鬼一般,立馬消失得無影無蹤。
還想躲?離燁冷笑,反手抓回這小仙,一把捏住她的手腕。
他就知道坎澤那個老賊沒那麼容易與他認輸,但不曾想竟捨得自己萬年的神魂,與他玩這一出金蟬脫殼。
“滾出來。”離燁眯眼。
面前的小仙昏睡不醒,被他掐着腰身拎着,小臉蒼白,一動不動。
離燁不耐煩了,以離火之氣灌進她的百會穴,打算來個甕中捉鱉。
結果一探,他怔了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