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漫天霞光給偌大個京城蒙上了一層柔軟的光暈。
時不虞靠着馬車抬頭看了許久,直到身邊的人提醒:“姑娘,他回來了。”
眨了眨眼,時不虞收回視線看向不遠處的言宅。男人勒住馬縱身而下,算得上身姿輕盈,這讓她的心情好了點,雖不知長相如何,總算不是個肥頭大耳的男人。
眼見着他進了屋,又等了一會,婦人才駕車上前,將一封信遞給迎出來的門子:“故人來見。”
門子自有一雙識人的眼睛,看兩人一眼不敢怠慢,接過信往裏飛奔。
又一個門子從門房出來請兩人進屋等,時不虞擺擺手,依舊抬頭看着天空,那片似狐狸又似魚的雲彩擴散了些。
沒讓她等多久,門子領着個管事模樣的人快步出來。
“小的言則。貴客盈門,主子已在正堂相候,您裏面請。”
時不虞看他一眼,眉眼中正,面相不奸。
跟着管事往裏走,時不虞絲毫不避諱的打量這宅子。據她所知,這宅子只有一個主子,那這宅子表現出來的就是這主子的性情氣度,一路看下來,處處對稱工整,乾淨雅緻,該有的一樣不缺,不該有的半分不多,無可挑剔。
時不虞輕笑一聲,過於完美了。
步入正堂,背對着她而立的男人轉過身來,那是一張出乎她預料的俊秀面孔。
兩人對視一眼,男子率先行禮:“在下言十安。”
“時不虞。”時不虞自報家門,在左側挑了張椅子坐下,自在的如在自己家裏。
言十安微微一愣:“時?”
……
目的達成,時不虞將捲筒推到言十安面前道:“雖說是樁交易,我仍感激言公子願意和我聯手。小小謝禮,請收下。”
言十安並不推拒,他確實想要這份東西。
“我絕不相信忠勇侯會叛國,只是我如今不成氣候,許多事有心無力,只盡我所能的護了女眷幾分,讓她們少喫些苦頭。”
時不虞有些驚訝,這是她沒想到的,在這之後的事都是交易,可在這之前他做的,便是這個人的真心實意。
“我這人,遇上惡人我比他更惡,但遇着好人了,我會比他更好。”時不虞站起身來,微微欠身一禮:“很高興結盟的人是言公子,告辭。”
言十安將人送到門口,目送兩人隨管事往外走。
女子身形修長,走路時並不如女子那般蓮步輕移,也不會低着頭含羞帶怯,她就那麼自在的行走着,莫名就透出一種孤高灑脫的感覺來,是他從不曾在女子身上見過的姿態。此時回想,他才發現,這人其實生就一副明豔的好相貌。
屏風後一蓄鬚男子走上前來:“公子信她?”
“我希望忠勇侯府能逃過這一劫。”言十安信步出屋,抬頭看着微紅的天空道:“於公來說,時家從來都對得起太祖所賜的忠勇二字,不該倒在小人的陰私算計上。於私,時烈是父親的伴讀,自小一起長大,母親說他非常得父親信任。若有朝一日我需得向誰坦白身份求助,我唯一能想到的人是他。時不虞的身份多半是真,她既然敢找上門來要我幫忙劫人,當是做好了其他安排。若她本事不夠,最後功虧一簣,事情也找不到我頭上來。”
“公子算無遺策。”
言十安回頭指了指桌上的捲筒:“看看。”
男子應喏,看清楚是甚麼時面上難掩驚容,頓時明白了公子爲何應得這般痛快,若能網羅一個這樣的幫手,於公子大大有利。
“屬下好奇她的來路。”
“會知道的。”
言十安不期然想到了時不虞那雙大而有神的杏眼,明明忠勇侯府抄斬在即,那雙眼睛裏卻不見半點焦急緊迫,就連腳步都顯得從容,明明有求於他,姿態卻自始至終不落下風。可若是不在意,又怎會冒着危險來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