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喜伸出手,撐着粗糲的地面勉強坐了起來。
這是一條山道,月光拂面,照得整個山谷一片銀白。她就坐倒在這小道上,粗布麻衣沾了塵土,顯得格外狼狽。
宮喜皺了眉,辨別着空氣中隱隱傳來的幾聲不同尋常的嚎叫聲......
直起身子,她低頭打量了自己一圈,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具身體已經換了魂。
片刻之前,她還是中醫世家出身的宮喜,以最年輕教授的身份參加完一場學術會議。誰料,回程時遭遇了車禍,再醒來,她已經成了農家女宮喜。
同樣的名字,身份卻是雲泥之別。
農家女宮喜,生性懦弱, 被堂姐和堂弟威逼利誘到這後山,困住了。因着身子骨不大好,又患有先天性心臟病,被這夜風裏的危險一刺激,換來了她的魂。
宮喜消化着腦海裏屬於另一個人的記憶,半晌,嘆了口氣,折身預備下山。
這原身,不僅身子骨不好,腦子似乎也不大好。莫說兩家早年間就分了家,即便是正常來往的親戚,哪有讓她不要動就在這山上待到半夜的道理?
纔剛轉身,山壁後便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宮喜警覺回頭,慘白月光下,山壁後忽然出現了一雙綠色的眼。
如同山間幽靈,帶了幾分陰寒的氣息,向她一步步逼近。
竟是狼。
身後無所依着,宮喜緩緩彎腰,撿起了地上的一塊尖利石頭,慢慢後退。
那狼體型不大,身子瘦削,身後也沒有其他狼羣出現,想來是落單了的餓狼。她一步步後退,那狼或許是被餓得沒了法子,又或許是瞧着她這體型沒有威脅,低低咆哮了一聲,矮身衝了過來。
……
宮小銀走在最前頭,很是吃了一驚。
她昨日帶着弟弟將宮喜騙上山,到底年紀還小,按捺不住,熬過了這一整夜,迫不及待就要趕來看看結果。
她滿心以爲會在這裏看到宮天河夫婦急切的樣子,卻沒想到,入目的竟是這樣一副血腥的場景。
一地還冒着熱氣的紅色鮮血,有些已經顏色發暗開始凝固,而一旁的架子上,搭着一塊不知甚麼東西的毛皮,有殷紅的血滴落下來,與地面的血匯聚在一處。
再看向那架子旁邊,宮喜笑吟吟地站在那裏,滿臉滿身的血,看起來格外瘮人。
宮小銀無法控制地乾嘔了一聲,皺眉罵道:“這一大清早的,甚麼東西!”
宮喜淡淡地掃了一眼宮小金和宮小銀,見宮小金皺着眉,小手緊張地捏成了拳,心中感慨了一番。
宮小金不過十歲,年紀雖小,卻是她有印象的最惡毒的小孩。跟着他姐姐自小欺負她,冬天將她推入冰水中,將她剛洗淨的衣服扔到地上踩上幾腳,這樣的事數不勝數。而他那個姐姐,總是在一旁孜孜不倦地“教導”他,要如何踩在她的痛處。
宮天河怒道:“小金小銀,喜喜說昨日是你們逼她去後山的,早同你們說過,後山有野獸,你們都是姐妹,怎麼能做這樣的事!”
李氏站在一旁,雖然也被面前的場景震驚到了,但她到底還是個大人,且一向護短,哪裏容得宮天河如此苛責自己的兒女?當下罵道:“你哪隻眼睛看到小金小銀逼她去後山了?指不定是她自己貪玩,小小年紀不學好,還有臉推脫給姐姐和弟弟!宮天河,你看看你教出來個甚麼東西!”
“你!”宮天河氣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可他向來憨厚,從來說不出口罵人的話,被李氏罵到這個份上,也只是轉過身去,呼哧呼哧喘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宮喜輕輕地笑了笑。
沒來由地,宮小銀有些心虛。這樣的宮喜是她從未見過的。印象中宮喜怯懦且卑微,每每被他們欺負了也只會用那雙惹人討厭的眼睛無辜地看着地面,甚麼時候有過這樣的眼神?彷彿看到了她的靈魂深處。
宮小銀忍不住呵斥道:“你瘋了?笑甚麼?”
宮喜摸了摸有些粗糲的狼毛,也不在乎上面的血跡,直直看着越來越緊張的宮小金,猛地把那毛皮的頭轉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