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七月初三。
午後,烈陽如火,一絲風也無,蟬也懨懨。遙遠的天際隱隱傳來悶雷聲,或許不久後將有一場雨。
凌負雪打發了昏昏欲睡的小宮女去內殿納涼,自己坐在檐下的搖椅裏小憩。她體內寒毒已無法壓制,近日發作頻繁,時有凍僵的跡象,應是大限將至了。
“娘娘,”大宮女奉玉匆匆過來,輕聲喚道。
凌負雪睜眼,見她臉曬得通紅,滿頭大汗,不由皺眉,倦倦開口:“去哪兒了?”
奉玉咬脣,蹲下身去,悲憤道:“今日大朝會,竟陵候請旨廢后了。”
“哦?”凌負雪挑眉一笑,“是他會做的事。”
她不甚在意,奉玉卻更爲她難過。要失望多少次,才能這樣平靜?
“侯爺是您的父親啊,他怎麼能這樣對您?”奉玉不平道。
凌負雪笑道:“禮法上,淑妃也是他的女兒。”
“淑妃的親爹理國公還活着呢,”奉玉氣道,“哪裏輪得到侯爺出頭?”
“奉玉,算了。”凌負雪輕嘆,“我與竟陵候,自來父女緣淺。放心,他所圖之事,不成的。”
淑妃腹中皇嗣,太醫斷定是皇子。
竟陵候請旨廢后,是要助淑妃再進一步,也讓那孩子更尊貴。
既長且嫡,自是儲君的不二人選。
……
迷迷糊糊中,凌負雪聽到稚童的哭聲。
“嗚嗚嗚,大姐姐。”
“哥哥,大姐姐怎麼還不醒?”
“驚蟄,大姐姐最疼你了,你再喚喚她。”
“真的嗎?嗚嗚嗚,大姐姐,我好怕,你快醒來。”
“嗚嗚嗚,大姐姐,我以後一定乖乖的,再也不頑皮惹你生氣了。”
“大姐姐,我前天寫了一篇大字,表哥誇我寫得好。”
“大姐姐,我昨天喫肘子,半夜拉肚子了。”
唉,這一頓嘮叨,真是比夏夜的蚊蟲還鬧人。
她記得,沈勁節小時候可沒這麼囉嗦啊。
凌負雪頭痛欲裂,用力睜開眼。
“姐姐,你醒了!”有人驚喜地湊上來。
凌負雪眨了眨眼睛。
那人頓時笑了,轉頭吩咐道:“萱草,去請御醫過來。蔓草,去瑞雪堂跟姑母說一聲,讓她安心。”
“是,公子。”萱草蔓草同聲應道,快步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