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家上下都知道衛沉央是個傻子,她娘生她的時候難產去了,他爹一個人把她拉扯大,沒想到十來歲的時候發了一場高燒,好了之後人就傻了。
而衛沉央能嫁給馮夜白,那也是馮家看在她爹曾經救過馮老爺的份兒上,給她一個歸宿。
馮老爺去世之前給馮夜白留了話,不管他之後再娶多少個,正牌夫人必須得是衛沉央,上一輩欠的情要這一輩還,他再不願意,也得吹吹打打把人娶進門。
衛夫子在衛沉央出嫁的前一晚上拉着她嘮叨了一晚上,來來回回也都是些叮囑的話,甚麼嫁過去了一定要聽夫君的話,做事之前要問問夫君的意思,夫君不同意就不能做,要學會照顧人,自己覺得不該做的事就不要做。
衛沉央根本不知道嫁人意味着甚麼,聽了之後懵懵懂懂的點頭,反正她爹說甚麼她就聽甚麼,她爹讓她幹甚麼,她就幹甚麼。
這天一早,衛沉央還沒睡醒就被人從牀上拉起來,換喜服,梳新髻,描眉點脣,水靈靈一個小姑娘,若不說,誰能看出她是個傻子?
隔壁家的長水聽說沉央要嫁人了,哭哭啼啼跑到衛家,大人們不讓進新娘子房,他就趁人不注意從窗戶爬了進去,爬進去看見沉央打扮的像個大紅燈籠,指着她就喊,“騙子!大騙子!”
沉央不解的噘着嘴,“長水你說甚麼呀?我不是騙子。”
長水抹把臉,接着喊,“你還說不是?你都要嫁人了,可是……可是你明明說過要等我長大嫁給我的,你就是騙子,大騙子!”
長水生氣了,沉央戳着兩根手指頭不知該如何是好,“長水你別生氣,長水,我不是騙子,是我爹讓我嫁人的,我爹說嫁人了就會有很多好喫的,也不用自己洗衣服,想玩兒甚麼玩兒甚麼,再也不用喝那些黑糊糊的藥了。”
“我也可以給你好多好喫的,我……我長大了也能給你洗衣裳。”
沉央撓撓腦袋,不是很確定的建議道,“要不……長水也跟我一起嫁人吧?”
長水被她氣的眼淚直流,“你……你到底知不知道嫁人是甚麼意思?就是……就是你以後要跟別人睡一張牀,跟別人生小孩,做甚麼都跟別人一起了。”
跟別人一起?沉央一想到跟別人一起,眨巴着眼,一癟嘴,也哭起來,“那我以後都不能跟長水一起玩兒了嗎?”
“當然了,你要跟你的夫君一起玩兒,我們再也不是朋友了。”
……
長水再鬧,沉央哭的再厲害,該怎麼着還是得怎麼着。衛夫子親手把沉央送上花轎,最後又叮囑她一遍,方纔不捨的撒開手。
衛沉央第一次離開她爹,而且她爹還沒說要來接她,她有些害怕,一把掀開紅蓋頭,委屈的噘着嘴,“爹,你還沒說要來接我。”
喜婆哎呦一聲,趕緊把蓋頭又重新給她蓋上,“不能掀蓋頭!不能掀蓋頭!”
衛夫子趁沉央蒙着蓋頭看不見,偷偷抹了把淚,“沉央,嫁了人一定要聽夫君的話,只要你聽話,爹就來接你。”
沉央點點頭,“爹,我一定聽話,你可別忘了,一定要來接我。”
最後一個“好”字,衛夫子沒說出來,等花轎走的看不見了,他纔回過神來,拱手向忙活了一上午的鄰里街坊道謝,“衛某在品香閣訂了酒席,各位都忙了一晌午了,中午就留下一起喫飯吧。”
有人開玩笑,“衛夫子,你怎麼捨得請我們這麼多人去品香閣喫飯了?看來姑爺給的聘禮不少嘛!”
衛夫子只笑不說話,朱大嫂故意落於人後,問他,“你真打算要走?”
“沉央這孩子命苦啊!要不是我這個當爹的沒照顧好她,她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幅癡癡傻傻的樣子,但凡有一點希望,我都得去給她找藥。”
“都這麼多年了,還能治好嗎?”
“明村有個大夫,我帶沉央去看過,說是能治好,就是這藥方子不好找,我再去拜會拜會他,只要有法子就成。”
朱大嫂嘆口氣,“你說這麼多年你又當爹又當孃的,好不容易把沉央拉扯大嫁了人,不好好在家享福還到處亂跑,沉央要是個好的呀……哎!”
“朱家嫂子,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沉央那兒若是出了甚麼事,還麻煩你多上點兒心,幫我照看着,我就怕這孩子她不好好聽話,再生出甚麼事端來,不好收場。”
“你放心吧,沉央是我看着長大的,我拿她當自己親閨女,出了事有我呢,你放心去。”
就這麼,在沉央出嫁這天,衛夫子也離開了汝南,父母兩個頭一回分開,衛夫子裝着對沉央的掛念,沉央心裏憋着想回家的衝動,再見註定是另一番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