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乾二十六年秋,梁國,皇城昌黎。
巳時三刻,朱雀大街上人聲鼎沸。
“讓開讓開,朝廷押送犯人,午門斬首。”一羣官兵將街上的人分了開來。
官兵之後,是長長的囚車隊,一共約摸二十多輛囚車,男女老少皆有,囚車上的人瞧着雖然形容狼狽,身上穿的卻是錦衣,想來身份自是不俗。
“爹爹——”
突然間,一個素色衣裳的女子扒開人羣,衝到了囚車之前。
她面色蒼白,腳步亦是有些漂浮,像是被風吹一下,便會立刻倒下一般。
囚車之中的中年男子低頭瞧見了她,一直平靜而冷漠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婉兮,你怎麼來了?回家去,別看。”
蘇婉兮搖了搖頭,嘴裏有些甜腥味道,應當是嘴脣被咬破了。
她抬起手擦了擦面上洶湧的淚水,聲音亦是有些哽咽:“爹爹別趕我......婉兮無能,不能爲蘇家洗去冤屈,讓我送家人最後一程,好不好?”
蘇家。
將門世家,忠烈之後。
百年來爲梁國鞠躬盡瘁,征戰沙場,沒想到世代忠誠,最後換來的竟是滿門抄斬!
除了蘇婉兮,因前年出嫁,才免去了這一劫。
婉兮的淚順着臉頰不止的流。
……
聽到這個聲音,蘇婉兮猛地一怔,已經涼透的心中終於升起了一絲暖意。
她回過頭去。
輪椅上的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長袍,面容溫和,眉目如畫。
蘇婉兮瞧見他被侍從推着,緩緩從遠處過來,眼中卻突然有了幾分溼意,只得急忙低下了頭,不讓情緒泄露了出來。
君慕寒,君家大少爺,也是她的夫君。
君老爺目光落在君慕寒身上,眼中帶着幾許愧疚:“沒甚麼,只是隨意問一問而已,這麼晚了你過來做甚麼?”
君慕寒眸光一直落在蘇婉兮的身上,面上帶着幾分心疼,“兒子來接婉兮回房的,既然爹孃沒甚麼事情了,那便讓婉兮隨我回院子吧,夜深了,爹孃早些歇息。”
君老爺眉頭緊蹙,隨意揮了揮手道:“去吧去吧,回吧,回吧。”
蘇婉兮深吸了一口氣,急忙走到了君慕寒身旁,抓住了輪椅的推把。
再是這個家裏如何寒冷,只要有慕寒在,那就還有着一絲溫暖......
慕寒疼她,惜她,每每夫人老爺爲難她,都不顧自己雙腿殘廢,挺身擋住她的面前。
回到了屋中,君慕寒忽的抓住了她的手。
蘇婉兮有些愕然,轉過頭來,便瞧見君慕寒抬起眼望着她,眼中掛着顯而易見的關切,“可還好?”
蘇婉兮比較猛地一酸,卻連忙低下頭,遏止住想要脫框而出的淚水,勉強地笑了一笑,輕聲應道:“沒事,我很好。”
君慕寒點了點頭,才又問道:“我爹孃找你是爲了何事?你莫要騙我說沒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