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里忽然下起了雪,漫天飛的雪沫子糊在臺階下的一對兒石獅子身上,將他們凍得面目模糊。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碾着薄雪咯吱咯吱的行過來,先下來一個不起眼的丫頭。
丫頭揹着包袱,撐着傘掀開車簾,又扶下來一個姑娘。
年三十喜慶的日子,這姑娘卻戴着黑色帷幕,掩了大半個身子,看着怪不吉利的。
守門的門吏早注意到兩人,見丫頭扶着姑娘上了階梯,便攔下警惕的問道:“你們找誰?”
“我們從林州吳東縣,黑雲山莊來,找謝文山謝老爺,勞煩通稟一下。”
丫頭臉木木的,聲音也平穩木訥的沒有起伏,像個假人。
門吏心裏有點發毛,又聽她能將老爺的名姓說的這樣清楚,也不敢擅自做主將人攆走,便有一個進去通傳。
就要過年了,這會兒謝府內宅正忙的不可開交。
謝夫人李氏裹着楊妃色縐綢繡牡丹的狐裘斗篷坐鎮廊前親自指揮丫頭僕婦幹活。
身邊的劉媽媽走過來小聲道:“夫人,管家過來回話,說有件事要您定奪。”
李氏手捧掐絲琺琅蓮蝙長方手爐,身上暖烘烘的,想着晚上跟夫君兒女的團圓飯,心裏也暖烘烘的,身心都沉浸在幸福之中,因此是一幅慈眉善目的模樣:“甚麼事?”
劉媽媽道:“守門的說外面有個從林州吳東縣來的女人指明瞭要找老爺。”
李氏那慈眉善目的臉僵硬了一瞬,她深吸了一口氣道:“老爺呢?”
劉媽媽忙道:“老爺在書房練字呢。”
……
“甚麼女兒!我只有一個侄女,哪裏來的女兒!好你個謝文山,我豁出命給你生了三個兒子你不滿足,竟然還在外面跟人搞出個女兒,還想進家門?我呸!你當我李家沒人了嗎,由着你這麼作踐我!”
李氏一聽謝文山嘴裏蹦出女兒兩個字,瞬間就火了,不由分說又是一頓搶白將謝文山給罵了一通。
這一次,謝文山沒再生怒,而是有些無奈厭煩的捏捏眉心。
想他謝家祖上也曾是封疆大吏。
即便沒落,那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他攀不上高枝兒,當初議親找的人家也沒比自家好到哪裏。
不過區區鏢局的女兒,跟他們這等世代書香門第的讀書人家是不能比的。
所看重的,不過就是她的美貌罷了。
哪成想娶進來卻是個河東獅。
他做甚麼都要管着,納妾更是想都不用想。
出去偷個腥都要提心吊膽。
本想休了她。
誰知她那兄弟爭氣,入京成了武官,坐到了正五品觀察使的位置。
她也跟着水漲船高,越發的囂張。
休妻這事也是不敢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