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微風。
林枳從空無一人的醫務室醒來,陽光泄進窗戶,白淨窗簾安靜垂在一旁,門虛掩着,露出一條縫隙。
林枳閉上眼,她想,如果人有前世今生的話,她上輩子肯定欠林行的——這輩子來還債的。
門被推動,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手裏拿着一些藥品進來。
林枳看着他把那些藥品一一放進透明的櫃子裏,然後到水龍頭下洗了手,轉身朝着她這邊走來。
下課鈴聲悠悠揚揚響起,原本安靜的空氣一下子被外面朝氣逢勃的聲音塞滿。
“醒了?”
男人的聲音很具有穿透力,“你這是第二次無故暈倒了吧,回家去查一下吧。”
男人說的是半年前的事了。
半年前,小姑娘被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抱進來,男生那張清俊的臉上有些不知所措,“老師,她……”可能不知道該怎麼接自己的話,又說道:“您幫忙看看。”
他順着男生的視線看過去,男生懷裏,小姑娘安靜靠着,閉着眼都能感覺到那股子清凌凌的味道。
兩個人的容貌太過出色,以致於他在無數學生來來往往的醫務室裏,一下子記到了現在。
今天早上他剛上班沒多久,門就被推開了,彷彿舊景重現。
依然是半年前挺拔帥氣的男生,懷裏抱着的,還是那個閉着眼暈過去了的小姑娘。
“嗯。”林枳冷冷應一聲,掀開被子下牀,“謝謝老師,我先走了。”
……
窗外的光是柔和的。
不知他從哪來,肩頭掉落了一片櫻花瓣。
啊。
林枳吐出一口氣。
有點煩躁。
眼尾處逼出的是難以觀察到的誘人的紅。
鬱歲坐到空出來的位置上。
尤恩頌自知沒那個魄力和這位一起坐,餐盤一推,滾去了對面。
於是,鬱歲挪到了尤恩頌原來的位置,林枳的旁邊。
徐四海和陳八荒去排隊打飯。
其他人一一和他打招呼,他點頭。
聶然想起來甚麼,嬉皮笑臉地問鬱歲:“哥,你們班新來的女生到底怎麼樣啊?”
鬱歲想了想是誰,回他,“符合你審美。”
聶然眼神噌一下亮起來,“真的?”
總算得到個客觀評價,就知道根本不能指望小枳和恩頌兩個。
……
林枳時常夢到鬱歲。
尤其是在林行每次發病過後。
她疼得想殺了林行的時候。
鬱歲是毒,是藥。
可也是奢望。
林枳很早的時候就明白這一點。
她見過他最鮮活的模樣。
小的時候去他家,他和徐四海還有陳八荒滿大院亂跑,後面還墜着個跟屁蟲家秋理。
他玩回來看到她,一點都不生分。
喫飯的時候和她坐一起。
喫完飯拉着她去他房間。
把最喜歡的玩具塞給她。
他的眼睛裏有星星。
他的手溫暖又幹淨。
發病時候的林行簡直就是個王八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