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日

第1章 春日

　　四月，微風。

　　林枳從空無一人的醫務室醒來，陽光泄進窗戶，白淨窗簾安靜垂在一旁，門虛掩着，露出一條縫隙。

　　林枳閉上眼，她想，如果人有前世今生的話，她上輩子肯定欠林行的——這輩子來還債的。

　　門被推動，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手裏拿着一些藥品進來。

　　林枳看着他把那些藥品一一放進透明的櫃子裏，然後到水龍頭下洗了手，轉身朝着她這邊走來。

　　下課鈴聲悠悠揚揚響起，原本安靜的空氣一下子被外面朝氣逢勃的聲音塞滿。

　　“醒了？”

　　男人的聲音很具有穿透力，“你這是第二次無故暈倒了吧，回家去查一下吧。”

　　男人說的是半年前的事了。

　　半年前，小姑娘被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抱進來，男生那張清俊的臉上有些不知所措，“老師，她……”可能不知道該怎麼接自己的話，又說道：“您幫忙看看。”

　　他順着男生的視線看過去，男生懷裏，小姑娘安靜靠着，閉着眼都能感覺到那股子清凌凌的味道。

　　兩個人的容貌太過出色，以致於他在無數學生來來往往的醫務室裏，一下子記到了現在。

　　今天早上他剛上班沒多久，門就被推開了，彷彿舊景重現。

　　依然是半年前挺拔帥氣的男生，懷裏抱着的，還是那個閉着眼暈過去了的小姑娘。

　　“嗯。”林枳冷冷應一聲，掀開被子下牀，“謝謝老師，我先走了。”

　　-

　　唐傾呆呆看着眼前的這座學校。

　　不，應該說，這更像一座莊園。

　　鬱翠的樹木遮天蔽日，煥發着獨屬於春天的新生，有鳥兒鳴叫，聲音清脆悅耳。

　　櫻花的花期將過，微風一吹，白色粉色一片，從空中揚揚掉落，像下了一場花瓣雨。

　　花花草草都好看，處處都透着被精心剪裁呵護過的樣子。

　　一個女生從她旁邊走過，身姿高挑，身形纖細，妥妥的背影殺手。

　　她看到女生被一羣從教學樓出來的少男少女圍住，那羣人對着她嘰嘰喳喳，不知道在說甚麼。

　　這是她來到這個學校的第一天。

　　世光私立學院，想進這裏，不僅僅是有錢那麼簡單，還要你超出常人的高分數。

　　據說這裏隱藏着最優秀的高幹子弟，安保系統一流，常年位居最難進學校榜第一名。

　　她父親託了很多的關係，東西不要錢似的往外送，才終於把她弄來了這所學校。

　　她看着這春色滿園的地方，彷彿體會到了新生的喜悅。

　　而此時的唐傾還不知道，優等生的世界裏，“規則”是極難打破的一種東西。

　　-

　　林枳無奈嘆了口氣，先行回教室。

　　再被這羣小祖宗吵下去，她又得暈一次。

　　上樓時，遇到拾級而下的清雋男生，跟在男生後面正鬥嘴打鬧的徐四海和陳八荒，看到迎面走來的林枳，皆停了下來。

　　林枳雙手背在身後，看起來有些乖巧，她向男生微微低了下頭，有些恭敬。

　　無人說話，林枳錯過身子繼續上樓。

　　待人離開，鬱歲看了一眼樓上，返身回了教室。

　　身側的徐四海和陳八荒對視一眼，趕緊跟上去。

　　“哥。”陳八荒湊過來，“您說，林枳知道是您把她送醫務室的嗎？”

　　“半年前那次也沒見她提過。”徐四海接話。

　　鬱歲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知道了能怎麼？”

　　“您不是……”喜歡她嗎？

　　徐四海和陳八荒不敢說。

　　連調侃都不敢。

　　雖然這位現在脾氣很好，可保不準因爲不知道該怎麼追人而拿他們倆出氣。

　　惡劣的時候也是真惡劣。

　　小時候被欺負怕了。

　　如今都成了大小夥子，誰都不想再次體會那種感覺。

　　-

　　林枳對於自己班級來了新的同學一點也不感興趣，她正託着下巴閉着眼睛在睡覺。

　　從側面看，姿態優雅。

　　“小枳，你怎麼了呀？”

　　同座的尤恩頌輕輕拍拍她的手臂。

　　平常她哇啦哇啦說一大堆，雖然小枳一樣不熱情，可起碼有在聽她講啊，偶爾也會回覆她的嘛。

　　可是今天一句話都沒有講誒。

　　早上上課就沒有來。

　　剛剛在外面遇到，他們問她怎麼了，她也只說有點事來晚了。

　　很奇怪啊。

　　“不太舒服。”

　　林枳睜開眼，看着站在講臺上正做自我介紹的女生。

　　“啊？”尤恩頌有些緊張起來，“哪裏不舒服啊？我陪你去醫務室看看。”

　　林枳摁住她準備站起來的身子，“沒事，頭有點疼，小問題。”

　　尤恩頌把自己的抱枕貢獻出來，讓林枳趴在桌子上休息。

　　抱枕軟軟的，眯着眯着，林枳就真的睡了過去。

　　被下課鈴聲吵醒的時候，日光大盛。

　　四周的同學三三兩兩一起出教室。

　　林枳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

　　十二點。

　　和尤恩頌到達餐廳的時候，餐廳三樓的一處已經被那羣狐朋狗友佔據。

　　“哎，聽說你們班新來了個女生？”

　　“怎麼樣？好看嗎？”

　　周陸良直接略過林枳，略帶期待地看着旁邊的尤恩頌。

　　“啊，還行吧。”

　　尤恩頌偏頭看了一眼林枳。

　　“小枳覺得怎麼樣？”

　　話是聶然問的。

　　聶然的肩被周陸良給了一拳，“你問小枳還不如翻書得到的答案快。”

　　聶然哈哈笑起來。

　　是啊，怎麼能指望林枳眼裏能看見其他生物？

　　秦容音把手裏剛打的飯放到林枳面前，接過話頭，“翻書能給你甚麼答案？你的顏如玉就在書裏？”

　　幾個人笑鬧成一團。

　　林枳安靜地喫着面前的餐。

　　白淨米飯，香菇素鮑魚，茄汁豆腐，木須肉。

　　旁邊是白瓷碗裝着的鮮美魚湯。

　　木須肉裏的肉片不多，林枳在面前的桌子上攤了一張紙，用筷子把剩下的肉片挑出去。

　　周陸良推了一碟小菜過來，“嚐嚐這個，新出的，挺好喫。”

　　綠色細絲上墜着細小的黑芝麻，看起來不錯。

　　林枳嚐了一下，清脆爽口，很適合現在的季節。

　　周陸良看她吃了，才又加入剛纔的話題中。

　　林枳百無聊賴。

　　剛準備將手機拿出來的時候，看到進門的鬱歲。

　　她正對着他。

　　旁邊的尤恩頌也看到了。

　　招手喊他，“哥，這邊。”

　　鬱歲步子滯緩了一瞬，長腿邁向那羣人。

　　坐在中間卻安靜無聲的人，此刻正抬頭看着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