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於枯燥,死於愛好。”
這是少年宮快板老師的口頭禪。
誰想到,一語成讖,沈約就死在了愛好上。
他只記得,在舊貨攤上,淘到了夢寐以求的殘本《民俗曲藝大全》,正在跟攤主壓價,不知怎麼腦後一陣悶痛,眼看着自己嗆出的鼻血,噴濺到泛黃的書皮上,隨即兩眼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沈約再次睜眼時,頭疼欲裂。一半是因爲後腦上鈍悶的傷口,一半是因爲周邊聒噪的吵鬧聲。
“細伢子,老許頭,你們快來看,二狗子他睜眼啦~~!”
一個尖利的沙啞女聲緊貼着沈約的耳朵,大聲招呼着,令他剛剛張開的雙眼,不由自主地又緊緊閉上,好緩解耳膜的震痛。
“哈哈,我早就說過,這點小傷,死不了人的!”一個粗嗓門甕聲甕氣地說道。
“放屁!!你以爲都像你這種榆木腦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女人搶白道。
一個慢條斯理的男聲悠然道:“有我白孝直的獨家金創藥粉,閻羅王來了也要退避三舍。”
“呸呸呸,阿彌陀佛,無量天尊,上仙休要怪罪這個口無遮攔的秀才,若有報應,由奴家一應承擔便是......”女人的聲音忽然轉柔,言語之間竟然有幾分嬌媚。
沈約實在忍不住好奇,緩緩睜開眼來。
只見自己頭纏白布,躺在一張簡陋的木板牀上,逼仄的牀邊,大大小小擠了五六個人。
一個滿臉褶子,臉皮下垂的黃鬚老漢,在鞋底磕了磕手中的黃銅菸袋鍋,揚手道:“二狗子沒有大事兒,大夥兒都散了吧。”回頭瞪了一個黑胖子一眼,“你個慫貨!跟你學個打鐵,三天就能磕破腦子,真有個三長兩短,怎麼對得住他死去的爺爺!”
黑胖子憋得臉上的青春痘都紅了起來,卻不敢還嘴,悶頭跟在白秀才身後,逃了出去。
……
“咚~~!”
一道彷彿來自蠻荒的鼓聲,從遠處傳來。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水中,擊散了靜止的畫面。
市井嘈雜聲重新灌入耳朵,靜止的長街又流動了起來,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禹王鼓!!”
年長的道士臉色大變,“禹王鼓響,百鬼聚集。此地馬上就要變成修羅道場,必須速離此地。”拉着小道士就要走。
“師父,這位小哥是活人啊,帶上他吧!”
年輕道士皮膚黝黑,粗手大腳,與其說是道士,看起來更像一個整日耕作的農夫。
說着便拉住沈約的胳膊,將他扯了起來。
“小道長,小道長,快放手......”沈約用力甩了兩下,沒有掙脫。小道士的手掌宛若鐵鑄。
“你們到底是甚麼人?”沈約的聲音大了起來,“我從小長在南柯村裏,雲夢夜市來了無數次,從來沒有你們說的那些東西,你們到底有甚麼意圖??”
隨着兩人拉扯,周邊的村民和攤販圍攏過來,看向兩位道士,神色不善。
“走吧,走吧,他中邪已深,早已神智混亂,難救了,不要白搭上咱們兩師徒的性命......”
老道士上前拂開小道士玄真的手掌,搖頭嘆息道。
“可是,師父......唉!”小道士無奈跺腳,隨着老道士走出兩步,突然轉回身來,從頸中扯下一物,塞入沈約的手中。
“這道護身靈符,一定要貼身佩戴,危急時,或許能救你一命。”小道士低聲叮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