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憧憧,燭花跳動。
張燈結綵的裴府後院,驀地爆出一陣尖叫,很快又消弭無蹤。
守夜的婢女揉了揉眼睛,一臉懵然。懷疑自己生了錯覺,頭一點,又飛快的睡去。
無人知道,裴家大小姐裴卿卿的寢房中已經多了一個人。
裴卿卿被來人按在牀榻之上,驚恐的睜圓了眼睛,七竅已經被嚇沒了六竅。
陸淮安,他一年前不是已經戰死沙場了嗎?
對上近在咫尺那一雙淬火的暗眸,她整個人完全忘了反抗,呆若木雞。
直到,男人尖利的牙齒咬住她的頸.側,“裴卿卿,你敢背叛我?”
裴卿卿倏地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她顫抖着將手抵在他的肩頭,驚慌失措道,“陸、陸大人……你沒死?”
陸淮安移過目光,冷笑,“很失望?”
想起被他凌虐佔有的那三年,一陣恐懼襲上裴卿卿的心頭,她哆嗦了一下,顫聲道,“陸大人說笑了,您能回來,全、全城百姓都喜聞樂見,要放爆竹的。”
“那你呢?”陸淮安分毫不錯地望着裴卿卿的眼,眼底一片幽深,似要望進她的心底。
裴卿卿一雙眼生的明亮嬌美,靈氣逼人,彷彿星子一般,陸淮安以往最愛這雙眼,宜喜宜嗔,皆因爲他。但此時,這雙眼卻多了幾分閃躲,慢慢的移開了目光,分明是在有意迴避他。
“我明日就要成親了。”裴卿卿鼓起勇氣,小聲說。
話落,生怕他不管不顧的就要掐死她,她急着又道,“求陸大人成全!我已經沒分名分的伺候了您三年,再新鮮的皮囊您也該倦了。就當我求您,您給我一條生路,我想清清白白……”
……
這話是陸淮安剛纔說過的,一字不差。
陸淮安被裴卿卿氣笑了,伸手托住她下巴摩挲着,“這是拿我的話兒堵我呢?”
裴卿卿察覺到他指腹處的粗糲,抿緊了脣兒,不敢作聲。
陸淮安還要進宮述職,不能久留,他站起身,掩去了眼底欲色,交代道,“把自己洗涮乾淨了,明晚在瓊院等着。”
說完,便轉身離開。
裴卿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整個人彷彿脫力一般,跌坐在牀榻上,以手掩面。
她和江策認識四年了。
江策的妹妹江清櫻是她在白鹿書院進學時的同窗。因爲江清櫻,她與江策結識。
後來,她落入陸淮安手裏,被迫從書院退學。
江策是唯一撞破的人,可他卻從未低看過她一眼。
在陸淮安戰死沙場的消息傳來時,他更是主動收留了她,待她百般珍惜。
可就是這樣好的江策,她明日卻要辜負他,用最惡毒的話語侮辱他,將他滿門踩進泥裏。
裴卿卿一夜未眠。
次日一大早,裴府的丫鬟從外魚貫而入,喜氣盈面的服侍裴卿卿起身。
顯然,她們對昨夜裴卿卿的遭遇一無所知。
……
裴卿卿彷彿行屍走肉一般,離開了江府。
一路上,不乏有人對她指指點點,可她就像聽不見一般。
瓊苑距離江府是有一段路的,她一身狼狽,踽踽獨行到天黑透了才走到。
瓊苑的大門緊閉,她無神的眼珠子轉了轉,彷彿想起甚麼一般,諷笑一聲,上前扣門。
“裴、裴姑娘?”只隔了一年,閽者卻像半輩子沒見過她一般,遲疑了好片刻,才試探着問道。
“是我。”裴卿卿啞聲道。
時隔一年,她又成了陸淮安馴養的一隻寵物。
“姑娘怎麼這副樣子?”閽者一面側身將她讓了進去,一面狐疑的打探。
裴卿卿沒有言語,她繞過影壁,徑直往西跨院走去,那是他撥給她的地方。
一歲枯榮,跨院的草木又深了幾寸。
她步履僵硬的踏上臺階時,正碰上素渠從裏面走出來。
“嘭!”素渠手裏的銅盆砸在青磚地上,燈火昏暗,一時間以爲自己見了鬼。
“是我,裴卿卿。”
裴卿卿抬起頭瞟了她一眼,解釋道。
素渠聽到久違的聲音,這才放鬆下來,後又多看了眼面前人紅腫的雙頰,問,“裴姑娘,您這是被誰打的?還有您這身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