悽風楚雨在幽深的樹林裏肆無忌憚的咆哮了六個時辰。
這裏雖然地界偏僻,但卻是人族大地上靈氣最充足的地方,受到天地靈氣的保護,自始至終風調雨順。
阿善住在這樹林中唯一的一座祠堂中九年,還從未遇見過這樣惡劣的天氣。
她規規矩矩的跪在佛像面,瘦小的身體有些發抖,紅色的脣中不停念着晦澀難懂的經文,那經文唸誦的速度,隨着電閃雷鳴越演越劇烈,也變得急促,甚至還唸錯了一些地方。
香案上的一對紅燭火焰,被從門縫窗縫裏灌進來的冷風吹得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熄滅似的。
“哐當,哐當......”緊閉的門窗像是隨時會被風雨的大手推開似的。
書桌的位置靠窗,桌上是她白日抄寫的經文,白紙黑字,被風吹得散落一地。
紙張的一角,還在祠堂內微微湧動的氣流中輕輕起伏。
陰冷的風中,忽然出現一股血腥味,這讓阿善感到震驚。
一雙猛然睜開的水靈靈的大眼睛裏,全是驚恐,淚水一直在眼眶中打轉。
口中虔誠唸誦的經文也戛然而止。
“當!”
青底紅釉的瓷器被風推倒在地,成一地碎片,七零八落,散在乾淨白玉鋪就的地板上。
阿善的身軀抖動一下,合十的雙手也不知何時,互相握在了一起,眼眶中的淚水也倏然落下,流過因害怕而失去血色的臉頰,落在抖動的手指間。
又是一聲“哐當!”
……
“愣着做甚麼,沒看見我受傷了!?”
聲音不大,但卻威嚴,帶着不怒自威的氣勢。
阿善沒有想到這個只剩下半條命的男子一開口,竟然這麼囂張 。
她慌亂的燒了熱水,準備了毛巾,繃帶,藥膏等等事物,爲若夕塵療傷。
要療傷,自然要先將他的的衣衫除去,才能看清傷口的位置,傷得多深。
面對一個陌生的男子,她要脫去他的衣衫,親眼看着他的身體,親手爲他上藥,對於她這樣一個從不出門,不諳世事的大家閨秀而言,實在是一件極其難爲情的事情。
她又猶豫着,上上下下將若夕塵打量了一遍,忽然不知道要如何退去他的衣服。
此時此刻,真恨不得祠堂之中,還有其他人在。
然而,九年來,這裏始終只有她一個人居住。
她的哥哥,阿洪,倒是時常會來看望她,可卻偏偏在這個最需要他的時候沒有在場。
阿善閉上了眼睛,心情忐忑到極點。
而地上睡着的若夕塵,卻始終一動不動,安靜的等着她。
她現在是在救人,不能再顧慮男女之別。
心一橫,大有種慷慨就義的氣勢,右手緩緩伸向若夕塵的衣領,抖動得厲害。
就在她觸碰到他衣領的那一刻,若夕塵忽然死而復生似的,也不知哪裏來了力氣,整個人往後挪了一步的距離,恰好避開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