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
長安城籠罩在一片悽風苦雨中。
東市西北角的狗脊嶺上,一座高臺矗立在灰暗的天幕下。
雨水在刑臺上積成一片片渾濁的水窪。
空氣中瀰漫着鐵鏽與腐朽的氣味,那是經年累月的血跡滲入木頭後,散發出的死亡氣息。
“午時一刻行刑!”
監斬官冰冷的聲音穿透雨幕,在空曠的刑場上回蕩。
隨着這聲宣告,圍觀的人羣騷動起來。
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刑臺中央那個瘦削的身影。
少女跪在積水的木板上,單薄的囚衣早已被雨水浸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骼輪廓。
雙手被粗重的鐵鏈束縛在身後。
更駭人的是兩條細鐵鏈從她肩胛骨處穿透而出,在琵琶骨的位置結着黑紅的血痂。
雨水順着她凌亂的髮絲滑落,混合着額角的血水,在她蒼白的臉上蜿蜒出觸目驚心的痕跡。
“天爺!那不是李將軍府上的千金嗎?”
人羣中一個賣炊餅的老漢突然瞪大眼睛,手中的油紙傘微微顫抖。
……
鬼頭刀的距離李幽若脖頸僅一寸之處戛然而止。
刀鋒上凝結的雨珠滴落,在少女鎖骨處濺開一朵冰冷的水花。
李幽若緩緩睜開眼眸。
映入眼簾的是監斬官匍匐跪地的背影,明黃聖旨在他顫抖的手中簌簌作響。
視線掠過人羣,慕容風那張俊臉上凝固的驚。
鄭若若攥着絹帕發白的指節,以及圍觀百姓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天地萬物,在這一刻彷彿變慢了許多,在她眼裏如明鏡一般清晰可辨。
“啊”
少女忽然輕笑出聲,嘴角揚起的弧度比刀鋒更冷。
雨水順着她凌亂的髮絲蜿蜒而下,卻洗不淨眼中燃起的幽焰。
慕容風的面色霎時慘白如紙。
他踉蹌後退半步,錦靴踩在積水中濺起渾濁的泥點。
“這不可能.”
一邊喃喃自語,喉結艱難地滾動着,彷彿有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鐵鏈墜地的悶響驚醒了怔怔發呆的衆人。
……
鎏金馬車如幽冥鬼車一般撕裂刑場肅S之氣。
三匹黑馬鐵蹄踏碎滿漫天雨霧,車轅上九鸞金紋在雨水沖刷之下,露出一抹刺目寒光。
上官玉指尖猛地掐入掌心,這分明是太后鑾駕才配使用的九鸞朝陽紋。
“都在吵甚麼呢?”
老太監李竹掀開轎簾的剎那,所有人都聽見他尖細嗓音裏帶着一抹S氣。
“都給咱家肅靜!”
轎簾掀開的剎那,李竹尖細的嗓音像把利劍,將眼前的雨霧撕裂,讓低頭細語的衆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老太監灰白眉毛下,一雙渾濁眼珠輕輕掃過刑臺。
禁軍鐵甲已如潮水般封鎖四方,不讓一個閒人靠過,連圍觀的人也無法離開。
李幽若抬頭瞬間,恰好看見慕容風藏於袖中的手背暴起青筋。
而鄭若若腰間羊脂玉佩“咔嚓!”一聲裂作兩半。
收回自己的目光,少女的臉上沒有一絲神情。
當下,她既看不見京兆尹的夫人上官玉,也看不到凶神惡煞的趙無極,甚至將眼前這對男女也無視了。
眼神越過風雨,試圖去尋打那已經不存在的家園。
爹孃已逝,她從斷頭臺上活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