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我要申請強制離婚。”
林婉兮將一疊材料推到櫃檯前,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工作人員抬頭打量了她一眼,嚴肅道:“同志,離婚可不是小事,是和男方沒感情了?要是有矛盾,組織上可以幫忙調和。”
林婉兮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調和?上輩子她用了整整一生來看清那個男人,如今重活一世,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不接受調和。”她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剪刀,乾脆利落地剪斷了所有可能,“我只想離婚。”
工作人員嘆了口氣,在材料上蓋了個紅章:“一個月後手續下來,你再來一趟。”
走出民政局,初春的陽光刺得林婉兮眼睛發疼,她攏了攏洗得發白的藍布外套,朝家屬大院走去。
這一路上,她不斷掐着自己的掌心,直到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這不是夢,她真的回到了 1983 年,回到了還能挽回一切的時候。
“婉兮!你家霍團長又來信啦!”剛進大院,王嬸就笑眯眯地遞來一個信封,“這都第二十九封了吧?出任務三個月,情書一沓一沓地寄,整個大院誰不羨慕你們小兩口恩愛啊!”
信封上“卿卿吾愛”幾個字力透紙背,是霍亦銘一貫的筆跡。
上輩子她收到這些信時有多歡喜,現在就有多諷刺。
林婉兮剛要開口,一陣肉香飄來。
她轉頭看去,隔壁屋門前,柳依雪正帶着女兒萌萌喫肉包子,白麪皮上滲出油光,香氣四溢。
……
這話剛說出口,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霍亦銘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軍裝肩頭還帶着初春的雨氣。
“甚麼不要了?”他劍眉微挑,顯然沒聽清母子倆的對話。
林婉兮背過身去擦掉眼角的溼意,睿睿則低着頭玩自己的衣角,誰也沒回答他。
霍亦銘大步走過來,一把抱起睿睿,在他小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兒子,想爸爸沒?”
睿睿的小身子僵了僵,黑葡萄似的眼睛偷偷瞄向媽媽。
“怎麼,生爸爸氣了?”霍亦銘用胡茬蹭孩子的臉,逗得睿睿忍不住扭動,“爸爸給你當大馬騎好不好?”
林婉兮看着這一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上輩子就是這樣,霍亦銘總能用三言兩語哄得睿睿忘記所有委屈。
可這一次,她分明看見兒子眼裏藏着受傷的光。
被哄了半晌,睿睿終於小聲開口:“爸爸,你說給我帶的特產……帶了嗎?”
霍亦銘動作一頓,隨即摸了摸兒子的頭:“糧票有限,這次先給萌萌了。下次,下次爸爸一定給你帶,好不好?”
“那……奶糖呢?”
“萌萌愛喫甜的,爸爸都給她了。”霍亦銘說着從兜裏掏出半塊硬糖,“這是爸爸特意給你留的。”
睿睿盯着那塊已經有些融化的糖,小嘴抿成一條線。
……
三天後,睿睿終於退燒。
林婉兮抱着孩子回到家時,霍亦銘正焦急地在院子裏踱步。
“婉兮,你們去哪了?”他大步上前,“嚇死我了,我回來發現家裏沒人……”
“睿睿高燒,我帶他去醫院了。”林婉兮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霍亦銘臉色驟變:“怎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林婉兮突然笑了,“找得到你人嗎?”
霍亦銘伸手想摸睿睿的額頭,孩子卻把臉埋進母親頸窩。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霍亦銘的手僵在半空。
“我……我不知道睿睿也病了。”他聲音低了下去,“萌萌當時情況危急……”
“每次都是萌萌。”林婉兮打斷他,“霍亦銘,你記得睿睿今年幾歲嗎?記得他上次發燒是甚麼時候嗎?記得他愛喫甚麼嗎?”
霍亦銘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看着林婉兮抱着孩子進了屋,他連忙低三下四地左哄右哄。
見怎麼也哄不好林婉兮,他只好又去哄睿睿。
“睿睿,爸爸帶你去部隊玩,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爸爸工作的地方嗎?”
睿睿雖然還在生他的氣,可聽到這句話還是眼眸動了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