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下慕星眠親手遞來的牛奶後,楚硯風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意識逐漸抽離身體。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自己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只聽見耳畔隱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星眠,你瘋了嗎?你真要瞞着楚硯風把他的腎摘下來給蘇向陽?”
是夏婉兮,慕星眠的閨蜜。
“只有他能配型成功。”慕星眠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向陽危在旦夕,等不了了。”
“至於楚硯風……我會補償他的,他不是希望我嫁給她嗎?手術後我會跟他求婚,這輩子都不會離婚。”
玻璃器皿猛地砸在地上,夏婉兮幾乎是在吼:“腎都沒了,你補償這些有甚麼用!我真不明白,蘇向陽究竟給你下了甚麼藥?當年地震,你爲了救他雙腿殘疾,失去繼承權,他卻轉頭就跟別的女人跑了!那段日子,是楚硯風陪着你,照顧你,爲了給你扎針,他拿自己當試驗品,扎得滿腿青紫!爲了求醫,他在名醫門口跪了一個月!”
“現在蘇向陽回來了,見你東山再起了又巴着你,得知你懷了楚硯風的孩子後又哭又鬧,你看他一哭就自己吃了墮胎藥,流掉了你們的第一個孩子,楚硯風至今都以爲是自己不小心沒保護好你們的孩子,抑鬱了整整三個月!”
“現如今,你居然還要把他的腎摘下來給蘇向陽?!”
“夠了!”慕星眠驟然拔高音量,“我知道楚硯風愛我,愛到可以付出一切,而蘇向陽爲人自私自利,貪慕虛榮,但我就是愛蘇向陽,發了瘋一樣的愛他!”
“那楚硯風呢?他算甚麼!”
“他甚麼也不算!我心意已決,今天誰來勸我都沒用,他的腎我必須摘!”
這句話落下的一刻,楚硯風感到手術刀劃開了他的皮膚。
麻醉師顯然低估了他的耐藥性,每一寸疼痛都清晰可感。
但比起身體上的痛,更痛的是胸腔裏那顆正在被凌遲的心。
……
死一樣的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開合的輕響,江晚吟溫柔的嗓音裹着菸草味:“你怎麼知道的?”
楚硯風望着病房慘白的天花板,輸液管裏的液體一滴滴落下,像在倒數他所剩無幾的癡心。
“你只需要回答,願不願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女人終於開口,她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明的情緒,聽來呼吸竟有些亂。
“七天之內,來到我身邊,我們領證。”
“還有——”她頓了頓,“和我結婚後,永遠都不能和慕星眠有任何牽扯。”
楚硯風閉了閉眼,聲音輕卻堅定:“不會。”
“七天後,我永遠不會再見她。”
掛斷電話後,他直接訂了一張七天後飛往S城的機票。
那是江晚吟的地盤。
……
之後一整天,慕星眠都沒有再出現。
唯有護工推門進來,語氣恭敬:“楚先生,慕總公司最近太忙,讓我們來照顧您。”
楚硯風淡淡“嗯”了一聲,沒拆穿。
……
晚上,慕星眠沒回來。
楚硯風坐在臥室裏,將和慕星眠有關的一切——照片、禮物、她隨手丟下卻被他珍藏的紐扣,全部整理出來,扔進紙箱。
他將這些零零碎碎地都扔進箱子裏,直到看見一件粉嫩可愛的嬰兒衣服。
攥着柔軟的布料,他沒忍住眼眶一紅。
當初慕星眠懷上孩子時,曾無比期待着這個孩子的降臨,期待着他們能結婚,一輩子在一起。
但如今,那個懷胎三月的孩子,卻被慕星眠親手扼S。
楚硯風壓下心裏的刺痛,抱着滿滿當當的大箱子,扔進垃圾桶裏。
東西丟掉了。
也丟掉了他對慕星眠的所有愛意!
第二天,楚硯風直接去了傅氏集團辭職。
從前慕星眠雙腿殘疾,失去繼承權,是私生子搶走了她的位置。
後來,她雙腿復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簽了對賭協議,只有在三年內讓公司業績翻倍,才能奪回一切。
楚硯風爲了幫她,在她身邊做助理,陪她應酬,喝酒喝到胃出血,熬夜熬到暈倒。
做這些,全憑愛意。
可最後,得到了甚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