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你要替她伺候爺?”
男人腔調浮浪,眼睛在女人身上一溜:“那你可得好生侍弄......”
女人雖蓬亂着發,兩頰上生滿紫紅色凍瘡,可破敗的衣衫下,倒是勾饞人。
此話一出,引得其他幾個皁吏鬨鬧戲笑。
江念只顧低着頭,不言語,皁吏頭子打量着江念,既然她願意,總比對另一個用強好,遂丟開了原先那婦人。
“走罷,別磨嘰了。”皁吏頭子撇了撇頭,示意她隨他進一邊的側屋。
雲娘一把抓住江唸的手,兩眼浸着淚,衝她搖頭:“不可去,不可去......”
江念輕扯嘴角,拍了拍雲孃的手,示意她安心,自己不會有事。
這是一羣遣送軍營的囚徒,男人充軍,女人充妓。
江念便是其中之一,他們所處之地正是梁國邊境。
在到達這座破敗的木屋前,他們已在白得發青的雪地裏行了好久......
雪花拉棉扯絮一般,S得四野白茫茫一片,囚徒們麻鞋單衣,破爛不堪,這一路不知倒了多少人,隨死隨埋,大幾十人的隊伍如今剩下十來人。
有病死的、有餓死的,還有被活活虐打死的。
江念以爲自己會是這些死人中的一個,連她自己都沒料到,居然活到了現在,從前她有多在意自己的這張臉,如今就有多厭棄和害怕。
腰帶裏只剩兩粒藥丸,這藥丸服用過後全身起疹,長時間消散不去,原本是她偷閒躲懶用的,而今這東西成了她的保命丹。
……
皁吏頭子才一進門,就急不可耐地去扯江唸的衣衫。
江念忙側身一避,後退兩步,從身上摸出一物,雙手奉上,低聲道:“大人!奴家奉上一些小物,請大人笑納,求大人看顧一二。”
皁吏頭子見女人躲閃,心裏正待火起,然而在見到女人掌心的東西時,睜大了眼,那是十幾顆米粒大小的翠珠,剔透無瑕,一看就不是普通行貨。
這些翠珠是江念從自己貼身的小衣扯下的,她喜歡發光發閃的東西。
從前在家中,縱然不出門,她也要將自己打扮得珠翠滿頭。
富麗炫彩的珠寶和繁瑣層疊的衣裳,非但沒壓住她,反把她襯得更豔絕俏麗,玉骨玲瓏,換作任何人都撐不起這份厚重的奢靡。
別家的貴女,貼身的褻衣以舒適爲主,哪怕面料再稀貴,也不會在上面綴金玉器物,江念偏不,她特特交代下去,無論外衣還是裏衣,都要綴上名貴的細珠,恨不得連那繡線,都要用金銀的纔好。
舒不舒服另說,只有這樣,方襯得起她的貴重。
一朝從天上跌到地上,摔得筋骨盡斷,唯有貼身小衣上還殘有一點點富貴的影兒。
這皁吏頭子也不傻,看了那翠珠幾眼,明白了女人的意圖,爲何她剛纔在外面不拿出來,等進側屋才獻出,若是在外面現眼,那便是見者有份,而現在嘛......自然是他一人的。
如此一來,他想盡吞這些珠寶,便要護着她,否則她嚷一聲,讓其他幾人知道,都是一處共事的,他不吐點出來?
男人攤開手,江念將翠珠奉上,皁吏頭子在手心扒拉幾下,轉而放入懷裏,有了這些珠子,後半輩子喫穿不愁。
不過,他心裏有些不痛快,反口道:“我若說不呢?”
江念先是一怔,繼而笑了笑:“大人大量,您高高地抬一抬手,咱們這些人便能好活一分,再者......”
“再者甚麼?”
……
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將地上的小人兒提起,江念這纔看清,那不是野狗,而是一個男孩兒,看上去約莫八九歲的年紀,一條胳膊應是被卸去了,無力地垂在身側。
男孩咬着牙,眼尾飛紅一片,雙足在半空中踢打。
她不欲多管閒事,正待收回眼,卻無意間看清了男孩兒的臉,面上雖有髒污,卻是一個十分好看的孩子,最重要的是,這孩子樣貌與衆迥別。
栗色的發和眸,在陽光下又淺一些,如同蜜一般,膚色偏深,臉上的五官很是優越。
也許是感受到注視,男孩兒側過頭隔着窗紗同江唸的目光對上。
男孩兒先是一怔,接着快速低下頭,臉上閃過幾分難堪和倔傲。
江念心中冷笑,不知哪裏來的小花子,多半是從人牙子手裏逃跑,沒跑成,反被捉住了。
果不然,就聽那壯漢嗄聲說道:“還敢跑?再跑打斷你的狗腿!”
“爾敢!我......”小兒話未落地,壯漢一個耳刮兜頭打來。
粗壯漢子未省力,將小兒打得頭一偏,小兒生生受了一掌,硬是吭都不吭一聲。
馬車啓行,錯開人羣,漸漸駛離。
周圍的一切安靜了,安靜到江念能聽到揮打的聲音,拳拳入肉,那聲音像是在唱獨角戲,沒有任何回應,她的腦中閃現小兒發狠發紅的眼神。
少女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嬌喝道:“停車。”
她救下了他,她是這麼告訴自己的,她不是發善心,而是因爲她喜歡漂亮的玩意兒,這孩子長得漂亮,如同她看見漂亮的衣裳,漂亮的首飾一樣。
漂亮的東西不該被粗暴地對待,哪怕是一隻漂亮的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