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憶猛地睜開眼睛。
周圍沒有血腥味,也沒有喪屍的嘶吼和震耳欲聾槍炮聲,房間裏很安靜。她正躺在一張牀上,被子柔軟蓬鬆,散發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溫暖香氣。
她的身上沒有傷口,沒有鮮血,沒有被喪屍撕咬啃食的劇痛,身體懶洋洋的,盡是睡醒後的饜足。
她還活着。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米色的窗簾輕柔地投下影子,周圍的一切陌生又熟悉。沈星憶皺眉,這不是末世之前她和老公陳驍與兒子安安生活的地方嗎?
“叮鈴鈴鈴鈴......”
突然,急促的鈴聲劃破此刻的寂靜,沈星憶驚得一哆嗦,她瞪大眼睛盯着牀頭櫃上兀自響起的手機。
屏幕中央是一個格外眼熟的頭像,一隻胖乎乎的卡通橘色小貓,尾巴勾成半個愛心。
是她親自手繪的情侶頭像,但頭像的主人卻早就不在了。
末世降臨時,陳驍正在省城出差,夫妻二人分隔兩地,雖然陳驍想盡了一切辦法趕回江城,但當時病毒爆發,全球冰封,社會秩序幾近癱瘓,他們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一年前的最後一通電話,陳驍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微弱,伴隨着喪屍咀嚼血肉的聲音,他斷斷續續地說:“老婆,對不起,我愛你......”
沈星憶心臟加速,眼眶酸澀,她手指顫抖按下接聽鍵。
“老婆!你在哪裏?”
當陳驍焦急萬分的臉驟然出現在屏幕上時,沈星憶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這是夢嗎?如果是,她希望永遠也不要醒。
……
安安猛地睜開眼睛,不停地喘息着。
他渾身都溼透了,迷茫地環顧四周,隨即意識到他正躺在沈星憶懷裏,心裏的恐懼和委屈頓時忍不住了,大哭道:“媽媽,我做了一個噩夢,那個夢好可怕!夢裏有好多好多的喪屍,他們咬我,喫我的肉,我好疼!”
聽了安安的話,沈星憶一愣,難道安安也重生了?
沈星憶和陳驍隔着屏幕交換了一個驚疑不定的眼神。
“安安,你還夢到甚麼了?”沈星憶問。
安安抽噎道:“我還夢到天氣變得好冷,沒有電,屋子裏黑黑的,我好害怕...媽媽和我每天都喫不飽,還有壞人欺負我們,爸爸也不在......”
“媽媽,我想爸爸了......”安安眼眶哭得紅通通的,可憐巴巴地看着沈星憶。
沈星憶心如刀絞,她知道重生是一件好事,給了他們一家再來一次的機會,唯獨安安,她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做一個孩子,不要經歷痛苦、恐懼、悲傷。
但此刻,她只能將安安抱得更緊,安慰道:“安安不哭,爸爸在呢。”
陳驍的眼眶也紅了,他不敢想象上輩子沈星憶和安安遭受過怎樣的折磨,而他卻遠在千里,無能爲力,這輩子他絕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安安不怕,爸爸馬上就到家了,爸爸不會讓壞人欺負你和媽媽的。”
安安聽到聲音,抬頭看見爸爸正在跟自己視頻,沈星憶把手機拿過來,一家三口終於在小小的屏幕裏同框了。
她環着安安左右搖晃,在他的額頭輕吻,等到安安的情緒逐漸平復,沈星憶猶豫再三,還是溫柔地說:“安安,你剛纔做的不是噩夢,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就算她避而不談,三天後安安還是會自己發現真相,那還不如她牽着安安的手,幫助他接受這個事實。
“但是上天待我們很好,給了我們重新再來一次的機會,這一次爸爸媽媽會做好準備,努力保護你的。”
……
害死安安的是沈星憶的親舅舅一家!
沈星憶母親早逝,父親在多年前失蹤,她和姥姥相依爲命。
十年前,姥姥剛剛去世,舅舅楊正興就和舅媽李翠嵐一起回到老房,想要姥姥留下的遺產。兩個人連姥姥的病牀前都一次也沒去過,卻在靈堂上哭得死去活來。
葬禮過後,他們賣掉了姥姥和沈星憶棲身的老房,假模假樣地勸說她從大學退學,說在國外有關係,要送她去國外工作。
沈星憶當場就拒絕了楊正興和李翠嵐的提議。
那時她剛成年,雖然困難,但已經可以獨立生活了。
她繼續回到大學唸書,勤工儉學,和楊正興一家幾乎再無瓜葛。
直到上輩子,末世降臨前,楊正興曾給她打過電話,電話裏提到她表姐楊麗麗要結婚,但是家裏房子裝修沒法接親,想要借她在瀾山城的房子用一用。
沈星憶本來是不想借的,但楊正興在電話另一頭直嘆氣,說楊麗麗命不好,頭婚老公是個短命鬼,結婚沒兩年就死了,留下楊麗麗和女兒瑤瑤,周圍人說閒話,說是楊麗麗水性楊花剋死了老公,母女倆只好回孃家。
楊麗麗名聲不好,又帶着女兒,這些年一直單着,好不容易認識了一個叫萬彪的男人,對她有意思,兩個人處得不錯,想要結婚。
楊正興又說,這個萬彪是開KTV的,在本地有些實力,怕接親當天家裏房子破破爛爛的不好看,楊麗麗嫁過去受委屈。
他說得可憐,畢竟是親舅舅,沈星憶便答應了,約他隔天過來拿鑰匙。
但她不知道,這一切是噩夢的開始。
末世爆發後,沈星憶和安安居住的小區很快就淪陷了,她帶着孩子東躲西藏地回到瀾山城的家裏,但等待她的卻是一屋子豺狼虎豹。
萬彪和他的幾個小弟以及楊正興一家早就霸佔了這裏,沈星憶和安安簡直是送上嘴的羔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