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幼禮知道,她一定會和謝時韞再次見面。
可她完全沒想過,自己會以一種屈辱的姿態與他重逢。
“到你面試了,動作快點。”
有人敲門提醒,不耐煩的語氣讓時幼禮打了個激靈,連忙對着穿衣鏡整理妥當。
“來了。”
她今天來面試一個平面模特的崗位,介紹人告訴她薪資優渥,獎金豐厚。
可到了以後才知道,面試的第一要求,是穿某品牌的性感.內衣拍攝一套照片。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扣緊後背最後一顆搭扣,昂首挺胸的走進攝影棚。
推門進去,冷氣比外面開得更低,呼吸間能嗅到空氣裏裹挾的幾分熟悉菸草氣息,是上乘的進口雪茄味道。
時幼禮始終低着頭,直到站定以後,才抬眼看向坐在扶椅上的男人。
煙霧繚繞,等她定睛看清楚男人的面部輪廓時,瞳孔幾乎是瞬間縮緊,身體因爲濃烈的恨意而開始微微顫抖。
她剋制着聲線,可也阻擋不住她音調的沙啞:“怎麼是你?”
時幼禮穿着一件淺粉色系脖文胸和繫帶三角褲,飽滿的線條盡顯,肌膚細膩光澤。
烏黑順滑的頭髮垂落肩頭,臉上濃得誇張的妝容有些花了,但不影響她與天俱生的美感。
若是此刻把她丟到維多利亞的秀場上,怕也能勝出幾分姿色。
……
回到家草草喫過晚餐,時幼禮躺在了破舊出租屋的牀上。
房間潮溼逼仄,電線亂糟糟纏在一起;天花板黃一塊白一塊的,是樓層漏水留下的水痕;多處牆皮也有剝落,露出裏面灰白的水泥。
當時租下這套房子時,房東提醒她,這裏過不了多久就要拆掉,讓她做好心理準備。
考慮到地段和租金,時幼禮最終還是咬牙租了下來。
時幼禮一個人躺在牀上,總是不受控制的想起今天和謝時韞的重逢。
像是做了一場噩夢。
如今的謝時韞好像真的應驗了父親說的那句話,是個成大器之人。
可在時幼禮眼中,他不過是個無爹無孃的孤鬼,不知道是哪路的神仙不長眼,倒是讓他踩着他們時家,輕而易舉的就平步青雲。
曾經盛極一時的時家現在也早就改名換姓,轉眼成了他謝時韞的豐功偉績之一。
實在譏諷。
一整夜都沒睡好,夢裏全是謝時韞那雙清薄淡漠的眼,和那句毫不留情面的“廢物”。
大清早的,她出租屋的門被人砸得震天響。
時幼禮蓬頭垢面打開門,房東大媽劈頭蓋臉就趕人:“時小姐,請你今天立刻從這裏搬走。”
“開發商剛纔過來通知,這塊地皮被人拍下來了,下週就開始動工拆樓。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這房子隨時要拆。你儘快搬出去,可別影響我拿拆遷款啊。”
等送走了房東,時幼禮翻出手機查看今天的新聞,果然就看到了有關於這片地皮開發的報道。再掃一眼開發商,她漂亮的眉心蹙起。
……
時幼禮站在前臺辦理入住,走神到前臺的小姐喊了她好幾聲纔回過神。
“小姐,您的房卡。”
時幼禮伸出手剛要接過來,忽覺肩上一沉,有胳膊壓下來,伴隨着一股腥臭的酒氣撲面,讓她忍不住犯嘔。
“這位美麗的小姐......”
時幼禮轉頭,在瞧見這男人的面孔時,瞬間臉色難看,一把將他推開。
這醉鬼她認識,叫梁耀光,梁家的公子哥兒,成天不學無術,浸泡在肉池酒林裏,出了名的放浪。
她反應太大,梁耀光的醉意清醒了些,揉了揉眼睛纔看清她的臉,頓時樂了:“這不是時家大小姐麼,我就說哪兒來這麼個天仙兒,差點以爲我看錯了。”
他的言語無賴,讓她沉下臉。
幾年前梁家來提過一次聯姻,被時庭錚毫不猶豫的拒絕了,說梁耀光酒囊飯袋,纔不會把寶貝女兒嫁給他。
當時在場的人都是有頭有臉的,時家當衆讓梁家丟了好大一個面子,以至於好長時間都受人明裏暗裏的調侃,提起就覺得面上無光。
但摘去那檔子事兒,梁家仍舊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而時家,如今已經不復存在了。
沒了大樹庇佑的時幼禮,再頂着張好看的臉蛋,無異於暴露在疾風驟雨裏的花蕊。
誰都能採擷,誰都能蹂躪。
梁耀光目光輕浮,毫不遮掩地在她身上細細打量着。
眼神所及之處如蛆附骨,讓人渾身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