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正值農忙。
在瓜田村最西頭的一個破舊小院裏,柳氏捲起袖子,露出兩條瘦巴巴的胳膊,一邊嘟囔一邊掃着院子的灰塵。
“你這個小賤人,甚麼都往孃家拿,人家都說嫁出去的女兒就像潑出去的水,你倒好,簡直成了給你孃家偷東西的賊!”
“我兒子懷安回來啥都沒喫,我跟你說,你今天要是不把那些野菜帶回來,我非得打死你不可!”
被女人罵得狗血淋頭的陶宛宛,頭髮亂糟糟的,穿着一件髒兮兮的粗布衣服,顏色都看不清了,手裏拿着黑乎乎的抹布,心不在焉地擦着櫃子,“娘,你要打就打吧,最好能把我打死。”
這老太婆纔不會輕易把她打死呢,現在找個兒媳婦兒可不容易。
一般人娶個媳婦兒得花二十兩銀子,可這老太太的兒子季懷安,一個從戰場上被趕回來的殘廢,只花了十五兩銀子就娶到了她,簡直是天大的運氣。
要不是她孃家哥哥急着要結婚,她纔不會這麼便宜就把自己嫁出去。
既然當初省下了幾兩銀子,現在給她孃家送點東西怎麼了,這小氣的老婆子!
“你......”柳氏氣得眼冒金星,兩隻手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抓住掃帚,勉強支撐着自己不倒下。
“娘,我剛進門的嫂子看上了一支銀簪子,明天懷安回來,你讓他把我的零花錢給我,我拿去給我哥。”陶宛宛隨手把抹布扔在地上,她那胖胖的身體坐在那張“吱吱”作響的椅子上,眼裏全是貪婪。
柳氏被這話氣得臉紅脖子粗,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抓起掃帚,狠狠地朝陶宛宛身上打去,“我打死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打死你!”
陶宛宛被打得四處逃竄,兩隻髒兮兮的手拼命地揮舞着,不知怎麼地,把柳氏給推倒了。
柳氏被推倒在地,後腦勺猛烈撞擊到堅硬的地面,發出一聲清脆的“砰”響。隨後,柳氏翻了個白眼,便失去了意識。
陶宛宛放下手,目光一瞥,便看見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柳氏。她心頭一緊,蹲下沉重的身軀,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探查柳氏的呼吸。
……
她的命咋就這麼慘呢,在這個年代,她可是個費盡心思,差點兒就得親自嚐遍百草才能火起來的美食博主,好不容易,終於火了。
結果在熬夜剪輯視頻的時候,突然就走了。
她的那些粉絲們,知道她不在了,會不會想念她呢,那個無所不能的美食博主。
爲了火起來,陶宛宛可是冒險嘗過不少東西,喫過蟲子,她住的房子是自己一點點蓋起來的,屋裏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她親手做的,連喫的都是自己種的,自己收的,自己加工的。
不知道她那個漂亮的小屋,在她走後,會不會就空了。
一陣風吹來,陶宛宛覺得有點冷,她打算起身找個能擋風的地方先待着,等到天亮了,再想下一步怎麼辦。
艱難地起身,那一身的肥肉隨着動作一顫一顫的,真是油膩感滿滿。
起身之後,陶宛宛伸手抓住旁邊的樹幹,以防腿軟再次摔倒受傷,站穩後,她伸手去抓陡坡上的石頭,想着一步步爬上去。
哎呀,這一拉,陶宛宛面前突然冒出來一隻粗糙、黑乎乎的大胖手,指甲長得好像從來沒剪過,裏面黑漆漆的。
作爲一個美食博主,她有點小潔癖,雖然之前的手不算特別漂亮,但至少手指修長,乾乾淨淨的。
陶宛宛強忍着內心的怒火和噁心,抓着石頭一步步往上爬,過了半個鐘頭,終於爬到了山頂。
她找了一個能擋風的小山洞,靠着石壁坐下,累得眼睛一閉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亮了,陶宛宛揉了揉眼睛,從山洞裏走出來,陽光太刺眼,她眯起了眼睛。
她今天打算帶點禮物下山去道歉!
自己做的事自己負責,既然老天讓她穿越了,肯定不會讓她一來就掛掉,肯定有轉機的。再說古代也有法律,她可不想坐牢。
……
“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魚兒上鉤,陶宛宛抖得更厲害了。
柳氏看着陶宛宛這副樣子,心裏直發毛,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難道是被鬼上身了?
就在柳氏打算出去曬曬太陽,驅驅邪氣的時候,陶宛宛突然從被子裏跳出來,緊緊抱住柳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娘,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以後一定努力做個好媳婦兒......”
陶宛宛這反常的舉動,讓柳氏背後直髮涼,她全身僵硬,忍着陶宛宛那一把鼻涕一把淚落在她的衣服上。
陶宛宛哭了十五分鐘,發現她這婆婆的反應跟自己想的不一樣,她決定主動出擊,“娘,我昨天在山上遇見鬼了,實在是太嚇人了。”
“啥?你胡說八道些甚麼,哪來的鬼,呸!”柳氏被陶宛宛說得全身雞皮疙瘩一陣陣地起。
“娘,真的,你還記得前段時間,郭家村死的那個姑娘嗎,就是老愛穿白衣服的那個,我在山上碰到她了,她腳不着地,飄來飄去的,太嚇人了。”陶宛宛邊說邊發抖,好像真的一樣。
柳氏聽得腿都軟了,“你這丫頭,騙誰呢,郭家村的那個姑娘早就......早就埋了。”
“娘,那我肯定是碰到鬼了,她跟我說她好冷,讓我下去陪她,娘,咱們這下面是不是地獄啊?”陶宛宛邊哭邊說,柳氏聽得全身發麻。
“你等會兒再說。”柳氏說完,邁着顫巍巍的步子出了門。
陶宛宛看着柳氏的背影,眯了眯眼睛,這是被嚇跑了?她的演技這麼好?早知道柳氏這麼膽小,她就不這麼賣力了。
在陶宛宛懊惱的時候,柳氏抱着一大把桃樹枝進來了,在陶宛宛房間的每個角落都放了一些,然後抱着剩下的桃枝來到陶宛宛身邊說,“你繼續說。”
陶宛宛看着既害怕又愛八卦的柳氏,額頭上滑過一絲冷汗。
她調整了一下情緒說,“我當然不想跟她走,但她硬要拉我走,我就抱着樹不走,在我們倆僵持的時候,來了一個黑衣一個白衣的人,他們說我陽壽未盡,郭家姑娘是帶不走我的。”
陶宛宛說完這些,偷偷觀察柳氏的反應,發現柳氏聽到這裏,臉上露出了一副惋惜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