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節,正是火樹銀花、游龍戲燈的好日子,京城是天下最繁盛之府,上元燈會更是繁華綺麗至極。正所謂“寶馬雕車香滿路,鳳蕭聲動,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青年男女打扮一新攜燈帶花希望來一場美好的邂逅,老人兒童上街走百病祈願新的一年身體健康無病無災。貴族平民都喜氣洋洋溢於言表,歡度美好節日。
此時的永寧公主府,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丫鬟婆子緊鑼密鼓的忙活着。
“小桃,快把水倒了,再去廚下換盆熱水來。”
“杜鵑,再拿些棉布和參片來。”
“公主,聽我的話,現在先停,好,呼氣,吸氣,用點力,已經開了宮口了,看到孩子了!”
牀上躺着個面色蒼白滿頭大汗氣息不穩的少婦,即使是這樣狼狽的情況下依舊可以窺見其秀麗的容色,兩個嬤嬤分別按着她的雙手和頭部,另一個婆子正擠壓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衆人各司其職,迎接這個新生命的降生。
“哇”……一道洪亮的嬰兒哭聲在喧鬧的夜裏響起,“恭喜公主,生了個漂亮的小千金!”
接生婆子小心地剪斷嬰兒的臍帶,言語歡快向公主道喜,公主抬起眼皮看了眼剛落地的女兒,便昏睡過去了。
婆子們稍微幫嬰兒擦拭了下身子,便拿事先準備好的小襁褒包裹好,抱到外間給孩子的家人看。
面如冠玉劍眉星目的駙馬瞅了一眼孩子,問道:“公主如何了?”
接生婆子瞧着駙馬臉上沒甚麼喜色,謹慎答道:“公主太過疲累,已是昏睡過去了,休息一陣便沒甚麼大礙的。”
駙馬交待奴僕們好生照看便撩了簾子出門了,孩子的伯母嬸孃等人隨口誇讚幾句漂亮乖巧也各自回去安置,等了大半宿也都累了,爲了公主生產大傢伙連宮裏的宴席都沒去參加呢,總算是平安生完了。只留下滿屋子的丫鬟婆子收拾殘局。
杜鵑滿面愁容:“雖說姐兒也不錯,可畢竟哥兒纔是公主的依靠呢,公主的日子本就不好過,這回---”
杜姑姑立刻拉了臉,“姐兒又怎麼了,便是個姐兒以後也是縣主,比這國公府其他姑娘都要尊貴,公主既然能生,就不愁沒有哥兒,先開花後結果纔好呢,若是咱們都這樣看姐兒,還指望其他人尊重她嗎?”
……
林國公府裏,衆主子都要回去安置了,二房和三房的院子隔得近,二夫人蘇氏和三夫人何氏便結伴而行,何氏向來嘴上沒把門的,此時遠離了公主府便開始放小話:
“公主也是不容易,成親五載好不容易有孕才得了個姑娘,剛纔瞧四弟的樣子,可不大歡喜,也是,四弟早就兒女雙全,又是他心尖尖上人生的,哪還稀罕這個呢,只可惜了剛出生的九姑娘――”
“弟妹慎言!”
蘇氏再聽不下何氏妄言,打斷她道:“公主是金枝玉葉,不管她生男生女都是好的,九姑娘有皇室血脈,又是公府嫡女,如何會可憐?四弟就這一個嫡女怎會不疼?弟妹今兒這話,我權當沒聽過,可莫要再說了!”
蘇氏說完便撇下弟妹帶着丫鬟婆子先走了,只留下何氏在原地憤憤不平。
松鶴院裏,老太君聽說公主生了個姑娘,讓人去備禮明兒送到公主府去,一邊對心腹錢嬤嬤說道:“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冒個信兒,卻是個姑娘,老四也老大不小了還沒個嫡子,總是怨我偏疼琢哥兒,她要是給我生個有皇家血脈的嫡孫,我保準疼他把其他人都比下去!”
都說小兒子大孫子,老人家的命根子,老太君最疼駙馬這個幼子,所以對於當初梅姨娘搶在公主跟前懷胎,明知於理不合,瞧着公主沒反對她也就順水推舟了。長子林國公卻極力反對,最後母子二人各退一步,和駙馬約定若是個女兒就留着,若是庶長子一生下來就溺死。
老太君和駙馬只得滿心期待梅姨娘生個女兒,沒成想梅姨娘肚子爭氣,生下對龍鳳胎來。古代雙胞胎極少,龍鳳胎更是罕見,在哪裏都是被視爲吉兆的,老太君立刻就反水了,死活要留下孫子,林國公拗不過老孃和幼弟,又看公主也沒反對,只能任他們去了。
老太君將兩個孩子疼到心肝裏,隔三岔五就接到國公府來小住,生怕被公主欺負了。
錢嬤嬤聽着老太君的話,心想老太君年紀越大越糊塗了,便是龍鳳胎也不過是庶出,公主就是生個姑娘也比那兩個疊一塊兒強。嘴上卻是勸慰道:“先開花後結果也是好的,公主既然能生,老太君還愁抱不到嫡孫嗎?”老太君想想也是,歇了這想法安置了。
宮裏第二天就給了賞賜下來,內務府太監送來的,公主也知道皇帝忽視她,這賞賜都是皇后辦的,也沒奢望皇帝能給女兒甚麼封賞。
公主的女兒都封縣主,不過這甚麼時候封卻是有區別的,一般都是及笄時封,也有個別受寵的,譬如皇長女晉國公主的女兒一出生就封了丹陽縣主,她的寶寶卻是沒這份體面的。公主對孃家沒甚麼感情,對夫家更沒抱甚麼期望,她的女兒自己來保護。
……
安曉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到自己死於胃癌晚期,然後穿越到古代,成了公主剛出生的女兒。
她怎麼會做這麼離奇的夢呢?
而且這個夢很長很真實。
嗯哼~
如果自己真是公主的女兒倒也好,在階級分明等級森嚴的古代封建社會,這是一個含金量頂高的身份,只要沒遇上改朝換代,她應該會過得不錯。
公主很溫柔很漂亮,對安曉很好,安曉每天過着喫喝拉撒睡的幸福日子,前世迫於生計每日奔波操勞,多年沒過過這樣愜意的日子了,她恨不得這個夢晚點醒來。
夢總是要醒的,洗三日便是安曉夢醒時分。
古代女子洗三時要扎耳洞,接生婆子先是用兩顆黃豆給她按摩耳垂,待到耳垂麻木沒有知覺,便用在火上炙烤過的針給她扎耳洞,尖銳的疼痛感令安曉清醒過來,她立刻“哇――”一聲大哭起來。
婆子在旁說着吉祥話,滿堂賓客也說着祝福語,洗三時孩子哭的越響亮越好,小娃娃中氣十足的哭聲贏得了滿堂喝彩。
婆子將她抱到裏間,給她耳垂處抹了些清涼鎮痛的藥膏,公主娘溫聲細語地哄她,卻怎麼也哄不好。懷裏的嬰兒平日裏很乖,今日可能真是扎疼了,一直哭鬧,嚇得公主傳了太醫來診治。
卻不知,小娃娃不會說話也不會表達情感,只能以這種方式來哀悼自己紅顏薄命的前世。
安曉原也是富貴人家的孩子,父親的生意做得很大,母親是家庭主婦,安曉是獨生女,一直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比起其他豪門貴族小三上位私生子女爭產的醜聞,安家可以說是模範家庭,即使安母只生了安曉一個女兒,父母依舊相濡以沫,把所有的關愛和心血都傾注到唯一的女兒身上。
這種公主般的生活一直持續到安曉十八歲。然後,父親生意失敗,跳樓自S,留給安曉一比鉅額債務,母親突發心肌梗塞從此纏綿病榻。
生活倒了一大盆狗血到安曉頭上,從公主變成灰姑娘不過一夕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