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內,紅綢軟榻,薰香嫋嫋。
“長公主,二爺回來了。”小丫鬟躬身立在榻外,順從的垂下頭顱,不敢窺看帳內半分。
一隻柔嫩纖細,佈滿紅痕的藕臂自帳內伸出。
輕輕一掃,把一隻雪白的狐兒從榻上驅趕下來。
“江知年。”
應不染不理會丫鬟的話,衝着門外輕喚。
被趕下牀榻的雪狐抖抖身上蓬鬆的毛髮,衝着應不染尖叫幾聲。
“再叫本公主閹了你!”
應不染揮開帳子。
撐着酸脹的腰,指着這隻齜牙咧嘴的雪狐,發泄昨晚被折騰一夜的不滿。
這狐和它的主子一樣難纏。
“你跟它較甚麼勁兒?”
一聲清冽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下一刻,便有人抬步而入。
男子衣衫飄玦,滿室幽蘭不與爭香。腰間環佩隨雲步叮咚作響,衣上蜀錦也在碎光下映出精美的紋路。
……
盛京人人皆知雲嶺峯景色奇絕,尤其是冬日雪松,更是千姿百態,多少文人墨客爭相競看。
可應不染看了太多年,早就覺得這景色無趣。
只是在松枝上捏了一團雪。
雪團立在她手心,一時竟分不清是雪白還是她凝脂膚色更白。
上了轎輦,小丫鬟連忙把湯婆子塞到她冰涼的手心,眉目裏滿是心疼責怪,“殿下貪玩,快些暖暖,若是病了可如何是好。”
應不染嘴角蔓延起一抹甜笑:“病了就病了唄。”
反正,也沒人在意。
小丫鬟嗔怪一聲,心疼的握住應不染凍紅的手。
“雲嶺峯後便是竹園,殿下還是不願去嗎?”
應不染向後靠在軟枕上。
“殿下.....”小丫鬟聲音漸小,“您還是不願去看看.....”
應不染偏偏頭,刻意不讓小丫鬟看到自己泛紅的眼角。
如玉般纖長的手指挑起窗簾,從這個方向,還能看到雲嶺峯的竹林。
不是不願,而是不敢。
“回府吧。”
……
看周身環境,沒有她想象中的枯骨髏山、猩紅血河,也未見到詭異的彼岸花和赤紅月亮。
反倒是像......一間....寢室?
這寢室越看越熟悉。
房頂的雕刻繁複華麗,屋中裝飾卻寒酸簡陋。
尤其是那鋪了滿牆的書架,竟跟她十六歲那年,爲討好江知年親自爲他設計的款式一模一樣.......
應不染滿臉驚愕,視線緩慢地掃過整個寢室。
几案上的青瓷茶盞,是她三哥外出遊歷親手做的,她轉身就送給了江知年。
書案上碎了一角的硯臺,是她莽撞拿骨笛磕掉的。
而牆上的一幅蜻蜓戲荷圖,更是讓她汗毛陡立。
那是當朝探花郎親自爲她所畫,水墨未乾,她便強勢掛在江知年寢室........
應不染大腦一片空白。
門外的交談聲再次響起,伴隨着爆竹“噼裏啪啦”的聲音。
她還未從這光怪陸離的場景中反應過來,手臂便是一陣刺痛。
難道,這是人死前對一生的回顧?
她扶着牆壁,勉強撐起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