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北燕村。
四周大山環繞,青山連綿起伏,層巒疊嶂,山底下一條寬約二十丈的小溪流過村子,繞山岨流,蜿蜒流向遠處。
槐花與幾個村中婦人一起蹲在河邊那塊巨大的平板石頭上漿洗衣裳。
她動作利索,拿着棒槌在衣服上敲敲打打,再放入清澈見底的溪水中輕輕淌過,衣服便洗得乾乾淨淨。
“槐花,你說你都快二十歲的老姑娘了,咋的也不尋思找個男人嫁了?你看你大哥家的娃兒都能下河摸魚,二哥家的也呱呱落地,你這咋就一點動靜都沒有呢?你就一點不想男人嗎?”
幾個村婦擠眉弄眼,對着槐花不懷好意地笑。
另外兩個也跟着搭腔。
“可不就是!你爹孃去的早,如今兩個哥哥也都成婚了。你這天天厚着臉皮在家裏賴着不嫁出去,你嫂子們能沒有意見?”
“唉!槐花啊,嬸子跟你說句良心話,就你這條件,長得一般,還瘸了一條腿,有人要就不錯了,甭管他是鰥夫賴子,還是瘸腿懶漢,先找個男人成家生孩子,你這輩子纔有依仗呀!”
槐花就着清凌凌的溪水,看見自己一張白淨漂亮的小臉蛋,穿着一身補丁衣裳,身材幹癟瘦弱,左腳踝處還長了個拳頭大小的毒瘤,黑不溜秋的,看着就有些嚇人,導致她不良於行。
通俗來講,她是個跛子。
唉!
穿過來半個月,她已經逐漸適應這具身體,也認命了。
作爲一個985高校的女大學生,上輩子好好學習卷生卷死,終於成功把自己卷死了。
眼睛一閉一睜,自己就成了北燕村同名同姓的小村姑一名,十里八村出了名的“跛子娘子”。
……
槐花只是笑笑不說話,低頭繼續忙活。
把剛剛制好的鹼水,倒進桑葚葉汁裏,混合在一起後再放到打鐵鍋中熬煮,不停攪弄,直到燒成黏糊糊的醬汁,再倒出來靜置。
一夜過去,桑葚豆腐已經全部凝固,成了清涼涼的綠色果凍狀,槐花沒想到第一次做就這麼成功。
她拿了刀小心翼翼把豆腐劃拉成一塊塊的,放在井裏冰鎮過,又化了白糖細細地淋上去。
大熱天裏來一碗,別提多爽快了。
她端了一碗給杜麗娘送過去:“嫂子,這就是我昨天跟你說的桑葚豆腐,你嚐嚐好不好喫?”
杜麗娘看了眼晶瑩剔透跟翡翠似的豆腐,有些驚奇,試探着嚐了一口。
甜滋滋的味道在嘴裏化開,還有些清清涼涼的,帶着桑葚葉獨有的香氣。
她有些高興,正是苦夏,家裏甚麼都沒有,每日裏都喫粗糧餅子,讓人提不起胃口。
這個桑葚豆腐味道剛剛好。
杜麗娘三兩口把碗裏的都吃了,轉頭看見槐花笑盈盈地看着自己,頓時臉一黑,冷哼一聲:“家裏的白糖都讓你給禍禍了,等回頭沒了,看我不讓你哥打你!”
槐花將碗收了,喜滋滋道:“嫂子放心,待我拿這豆腐去集市賣了錢,就給你買白糖和雞蛋回來。”
杜麗娘雖然覺得這桑葚豆腐好喫,卻並不覺得能賣錢。
撇了撇嘴:“你就瞎折騰吧!”
槐花給哥哥們各自留了一碗桑葚豆腐,吊在井裏冰鎮着。
……
小少年眸光動了動,堅定道:“不行!我帶你一起走!”
說完他也不管槐花願不願意,蹲下身,揹着槐花就死命狂奔。
好在他們雖然弱小,但是槐花對這一片極爲熟悉,在她的指揮下,少年帶着她七拐八拐,最後躲進一個山洞裏,終於躲過了那些人的追擊。
兩個人累癱了,死狗一樣趴在山洞的大石頭上直喘氣。
“今天......謝謝你,以後我肯定回報你的!”小少年氣喘吁吁道。
槐花大喘氣:“不用,見義勇爲,是每一個華夏子民應有的傳統美德。”
“你叫甚麼名字?”少年認真道:“我怎麼找到你,報答你?”
槐花想了想:“我叫槐花。你呢?”
少年略一沉思,看了眼外面影影綽綽的橙子樹,隨口道:“我叫橙子。”
槐花瞪圓了眼:“好奇怪的名字。”
橙子撓撓頭,也覺得自己取名過於隨意了,他不好意思道:“我爹孃都是沒讀過書的粗人,不會取名。”
“......好吧。”槐花也不計較。
兩個人歇了會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色便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槐花猛地想起甚麼,趕緊爬起來。
“遭了!我這麼晚沒回去,哥哥嫂嫂該着急了!”
在確認沒有危險後,她跟小少年一起回了城隍廟,拿到自己之前藏起來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