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昭死了。
臨死前,她一直等着鈺哥兒,死活閉不上眼。
服侍她的王嬤嬤在邊上說,“夫人,世子領了差事,忙得幾天沒回府了。世子一向孝順,要是知道夫人病重,肯定會回來。可這耽誤了差事......”
是啊,鈺哥是她一手帶大的,最是孝順她了。
可她都快死了,怎麼能給他添亂呢。
沈雲昭嚥下最後一口氣,魂魄飄到半空中,看着自己死時那副骨瘦如柴的模樣,一時心裏說不出甚麼滋味來。
也不知鬼差來收她之前,她還能不能再見那孩子一面。
王嬤嬤確認她嚥了氣,立刻轉身出了屋子。
沈雲昭晃晃悠悠地跟着王嬤嬤飄了出去,卻看見永昌侯府裏到處掛着紅綢,耳邊更是傳來外院喜慶的鑼鼓聲。
懷揣着滿肚子的疑惑,沈雲昭看見王嬤嬤去見了院中負手而立的男子
——永昌侯顧清桓,她的夫君。
“回侯爺,沈氏已經嚥氣了,沒人察覺是毒死的。”王嬤嬤道,“今後,再沒人能說,咱們世子爺是小娘養大的了!”
顧清桓一臉淡漠,“當初若非紀氏一力促成,我根本不會納她爲妾。要不是看在她對侯府還有幾分用處,我豈會留她到今日......”
話未說完,顧清桓便頓住了,面上情緒難明,半晌才道,“明日,找兩個人,從側門把屍體擡出去吧。”
沈雲昭頓住了,不敢置信。
……
一模一樣的話,隻字不差。
沈雲昭這才確定,自己是回到了十五年前,寄居永昌侯府的時候。
這時候,她姑母還是永昌侯夫人,顧清桓還只是二房嫡子,根本沾不到爵位的邊兒。
他的原配紀氏纏綿病榻一年多,之後就死了。
臨死前幾日,紀氏把她叫到跟前來,說了這番話,之後又找了老夫人,說是要讓她給顧清桓做繼室。
沈雲昭定定地看着紀氏,輕易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蔑視。
心底不由泛起一絲冷笑,前世她怎麼會這麼蠢,竟然看不透紀氏僞善面孔下的險惡用心。
紀氏是自知自己的身子骨拖不了多久,不想顧清桓續娶個高門嫡女,到時候爲難她所生的兒女,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畢竟她不過是個無父無母,寄居侯府的表姑娘而已,再加上顧清桓不喜歡她,即便她真的生下孩子,也越不過原配的兒女。
可前世,一年**剛過,繼室就進了門。
而她當時已對顧清桓情根深種,根本離不開,稀裏糊塗的,就成了他的妾。
“表嫂不會是病糊塗了吧?我何時對錶哥情深意重了?!女子閨譽何其重要,您說這話,是要逼我去死嗎?”沈雲昭一臉忿忿。
“我人微言輕,死不足惜,可我如今住在侯府,我若是壞了名聲,這府裏其他小姐只怕也會受連累。表嫂,還請慎言。”
紀氏梗了一下,沒料到沈雲昭竟會這麼夾槍帶棒地說話,當下連連否認,“不是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
沈雲昭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那就好,我還當我哪裏沒做好,讓表嫂覺得,我的婚事能這麼無媒無聘地隨意操持。
……
院外,沈雲昭沒來得急避開,撞上了顧清桓。
前世她死時,顧清桓已是永昌侯,還是新帝面前的寵臣。
喜怒不形於色,令人生畏。
而如今,他還只是個世家子弟。
但沈雲昭不得不承認,年少時的顧清桓着實是有張好皮囊,否則前世,她也不會被哄得團團轉。
壓下心底濃濃的不甘與恨意,沈雲昭屈了屈身,語氣疏離,“表哥。”
顧清桓皺了皺眉,“你怎麼在這兒?”
沈雲昭:“表嫂叫我過來說話。”
顧清桓有些厭煩,想到先前幾次,沈雲昭也是打着陪紀氏的幌子,跟他偶遇。
他怎會看不出她的用意。
尤其她還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配上她穠麗的長相,顯得極其輕浮。
“你日後舉止還是要規矩些,別總打着你表嫂的名頭,做些連累侯府名聲的事。”
這話簡直是當衆給她難堪了。
顧清桓本就打算給沈雲昭一個沒臉,讓她以後少到自己面前晃。
誰料沈雲昭面色淡淡,輕笑了一聲,“表哥大可放心,日後若是沒要緊事,我一定離表哥八丈遠。至於侯府的名聲......我若真做了甚麼錯事,自有我姑母長輩來教導,就不勞表哥操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