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夜,張明芳掀翻了一桌子年夜飯。
“既然不想讓我好過,那就都別過了!”
她遠嫁到王家,十年來,雞毛蒜皮的日子過得窩窩囊囊,今天誰愛忍誰忍,反正她不忍了!
這事,從半個月前說起——
“明芳,給我倒個洗腳水。”
老公王誠海斜躺在布藝沙發上,左手捏着遙控器,右手夾着煙。
張明芳正在給孩子輔導家庭作業,聽到王誠海的話囑咐孩子好好寫,自己則去打了盆熱水,放在王誠海腳邊。
王誠海腳丫子剛放進盆裏,急吼吼道,“你要燙死老子?”
她只好又端回浴室,加了些涼水。
王誠海這才心滿意足地泡着,張明芳正欲回兒童房,又被王誠海叫住,“把腳指甲給我剪一剪,彎不下腰。”
張明芳瞥了眼肚大如羅的老公,嘀咕道,“腳指甲還讓人剪,真當我是你老媽子。”
王誠海不以爲然,反而數落起她來,“還不是你養胖的,想當年我也是一表人才,都是你天天炒個菜恨不得放半斤油, 煮飯每次都煮一大鍋!”
張明芳嘴上嫌棄,卻拿來了指甲剪,“就不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一天到晚回家,不是躺就是睡,飯不做,碗不洗,說得不好聽,醬油瓶子倒了都不會扶一下。”
“怎麼,委屈你啦?我在外面上班多累,回來要你伺候下,你給我說這些?”王誠海咧了下嘴,神情嫌棄又不屑。
張明芳捧着王誠海的腳,“你每天公工作八小時都沒有,受得了多少苦……”
……
既然王誠海沒說,張明芳就當不知道。
女兒睡下後,她躺在被窩裏,一個多小時搶了張回家的火車票。
這時候黑乎乎的人影摸上了牀,張明芳沒理。
誰知道,王誠海粗壯的手臂,自然而然地就橫穿過來,抱住了她的腰,不安分地往睡衣裏鑽。
張明芳有點難受,掰開他的手,“別碰我。”
纔剛吵了架,他一點愧疚心也沒有,每次都這樣,一句對不起都不說。
“娶你幹嘛的?摸也不讓摸,碰也不讓碰。”王誠海一下子撐坐起來,瞪着張明芳的背影,“要不是沒得選,你以爲老子想睡你?”
厭棄的話他張嘴就來,張明芳慪着一口氣,死死壓着被子,“我是人,又不是雞!”
“雞都比你會來事,甚麼玩意兒。”王誠海利索下牀,“還不如充氣的,給你臉了!”
王誠海自覺拂了顏面,打算去客廳睡覺,張明芳開口道,“我買了車票,三年沒回家了。”
男人只是頓了下,然後消失在臥室門口。
張明芳早上六點就得起牀,給娃做早飯,給娃梳頭髮,等到收拾妥當,再送到學校去,“小影啊,明天就考試,你今天再抓緊複習下。”
回到家,張明芳洗了澡,吹乾頭髮,破天荒地塗上口紅。
睡眼惺忪的王誠海從沙發上醒來,頭一件事就是叼一根菸,“不用打扮了,車票我給你退了。”
張明芳動作一僵,“爲啥?”
……
大姑的揶揄,王家人臉上都不大好看。
婆婆打着哈哈,轉移話題,“來,大傢伙把東西分一下,就不送你們家裏頭了,省得多跑一趟。”
她皮笑肉不笑,揪着張明芳的手拖進屋,推了張明芳一把,壓低聲音道,“你是回婆家,不是相親,去做飯,少在這丟人現眼。”
張明芳臉色煞白,她暗暗攥緊了拳頭。
大過年的,她不想跟婆婆吵。
進了廚房裏,竈臺上放着不鏽鋼盆,扣着蒸籠布,裏面是和好的面坨。
她找了張圍裙繫上,將醒過的面放在案板。
切劑子、擀麪皮。
屋外的大姑又道,“媳婦是個好媳婦,哪像我家那個懶鬼,一覺睡到大中午,飯都恨不得在牀上喫。”
張明芳是知道大姑家兒媳婦的,跟她年紀差不多,在鎮上開了個服裝店,不下地務農,也不幹粗活。
上次見她的時候, 那雙手養得白白淨淨,讓人羨慕。
送走了親戚鄰居,婆婆李荷香才笑呵呵的進門,一看張明芳放在箅子上的餃子,翻了個白眼,“你這叫包餃子啊?嫁過來這麼多年了,包個餃子跟搓湯圓一樣。”
只見着一個個白糯糯的餃子,個頂個的大肚皮,沒有李荷香說的那麼糟糕。
李荷香到四方桌旁,擀了張皮攤在手心裏,夾了一筷子肉餡放進去,捏邊,兩隻手並住壓了壓,一個飽滿的餃子像做了雞冠頭。
南方人基本不做餃子,張明芳這會兒,照葫蘆畫瓢地逐幀學習李荷香的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