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內,高脊紅椅,瓷潤茶香。
“姐姐。”女子盈盈一禮,聲音溫溫柔柔:“以前常聽相公提起姐姐,今日得見,果然如相公說的一般美好。”
說完羞怯地看了夫君一眼。
林之念坐在高椅上。
淡青色的衣裙垂落腳面,手裏的團扇默不作聲的放在了雙膝上。
她沒有看向女子,而是看向男人。
本該含淚相逢的場景,因爲相隔時間太長、浮生匆匆,反而陌生的顯得不合時宜。
她死了十五年的相公,活着——回來了。
足以讓全家歡慶的事情。
但,哪有那麼簡單,陸緝塵早已兼祧兩房,她的院子裏另一個男人來去自由。
現在卻說死去的相公還活着?!
林之念手裏的團扇慢慢翻過來,灑金的穗子落在膚如凝脂的手背上,若有所思。
但,的確是他。
人,活着!
幾步外,身形高大的男人看她一眼,又移開目光。
……
陸大牛笑:“說這些做甚麼,你站了好一會了,快坐,坐。”說着用袖子幫她擦擦椅子。
羅絨兒怯怯地看眼上面的人,不好意思貿然坐下。
陸大牛更心疼了:“你看她做甚麼,這是我家,她不懂待客的禮儀,再說......你還懷着身子。”
虧得絨兒還說女子不易,這婦人爲他守了十幾年,她願意給她養老。
她還端起來了。
“不可......”羅絨兒聲音柔軟,目光怯怯:“姐姐還沒有認下我......怎可貿然入座......”
堂內頓時鴉雀無聲。
陸大牛見堂上人還不動,心急:“三丫,我警......”
羅絨兒頓時頭疼,讓他別喊,剛回來就鬧的這麼難看,陸緝塵怎麼想他們一家人!
陸大牛想到甚麼,壓下心頭怒火!
他是看不得絨兒被怠慢,如果不是爲了絨兒,他懶得理上面那草包婦人。
只是他回來這麼久了,他老父老母怎麼還沒有過來!
羅絨兒笑笑,忍下所有情緒,拿出畢生的好脾氣,再次看向上面坐着的女人。
可對方耳朵上晃動的紅色瑪瑙耳墜,晃得她眼疼。讓她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脾氣險些破功。
那樣金貴的東西,能隨意打耳墜嗎!
……
後面的老朽拄着柺杖顫顫巍巍的從椅轎上下來,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讓娘看看,高了......壯了......”老婦的手從憐愛的撫摸變成了喜極而泣的捶打:“你個要我命的東西!要我命的東西!”
陸大牛也幾乎控制不住,緊緊扶着母親手臂:“是兒子不孝,兒子不孝,孩兒以後一定好好伺候二老,在堂前盡孝。”
陸老爺子也忍不住拍拍兒子的肩。
陸老夫人打得痛苦又憐惜:“老天保佑、王母娘娘保佑,我是積了甚麼德啊,我的兒受苦了啊——”
“娘,孩兒不苦——”說着看向跟記憶中相差無幾的父親,不是沒有差距,父親更精神了,甚至能走路了!
也是,陸緝塵有本事,二老當然越來越好。
好!都是好事!
陸老夫人緊緊抓着兒子手臂,目光一寸不移的落在他身上,捨不得錯過一點:“你剛‘走’那兩年,我和你爹恨不得跟你去了,還好,還好老天長眼,讓你還活着!”
“娘......”陸大牛親自扶着父母,父母健在,無疑是他這個不孝子最大的寬慰:“兒子讓你們擔心了。對了,爹,娘,讓你們見一個人。”
陸大牛激動地將羅絨兒和自己兒子帶到父母面前:“這是絨兒,我的妻子,當年是她救了我,也多虧了她,我還能活着,才能回來見你們,這是我兒子,叫崇崇,崇崇,快叫祖父祖母!你不是常問我,自己的祖父祖母是誰嗎,他們就是......”
小孩子因爲陌生的人和事,下意識躲到母親身後。
陸老夫人已經一把抱住寶貝孫子,喜愛到了心坎裏:“好,好,都好。”
羅絨兒溫柔知禮地微微俯身:“都是相公福大命大,不是兒媳的功勞。”
陸老夫人、陸老爺子精力都在兒子和孫子身上,心裏都是大難不死的激動,沒注意‘外人’說了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