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娘站在臺階前,目光落在那件雪白的狐皮襖上,心中五味雜陳。
這件狐皮襖是蘇姨娘昨日借給她的,毛色如雪,觸感細膩,穿在身上暖和極了。
往年這個時候,她早該添置新的冬衣了,可今年卻只有幾件單薄的棉襖,凍得她連手腳都是麻木的。
她不由得將狐皮襖裹得更緊了些,心裏既有穿上暖和衣裳的欣喜,又有着難以言說的委屈。
院子裏的玉蘭樹光禿禿的,枝椏在寒風中搖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遠處傳來腳步聲,十一娘抬頭望去,只見十娘陰沉着臉走了過來,身後跟着青梨和紅梅兩個丫鬟。
“十一妹妹,你穿着我的皮襖,好大的膽子啊。”十孃的聲音裏帶着刺骨的寒意,比這冬日的風還要冷冽三分。
十一娘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她身邊的丫鬟岸荷連忙上前一步,擋在十一娘身前:“十小姐,這是蘇姨娘借給十一小姐的。昨日蘇姨娘見十一小姐冷得發抖,這才...”
“我姨娘借給她的?”十娘冷笑一聲,打斷了岸荷的話,“我姨娘甚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岸荷趕緊解釋:“確實是蘇姨娘借的,十一小姐這幾件棉襖都太薄,這天寒地凍的,蘇姨娘見她凍得直髮抖,這才...”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打斷了岸荷的話。
十孃的手停在半空中,眼中閃爍着怒火:“你這個奴才,也敢幫着她撒謊!”
岸荷捂着臉,不敢再說話。她的臉頰火辣辣的疼,心中卻更是害怕和擔心。
十娘轉向十一娘,目光如刀:“賊丫頭,竟敢偷我的衣裳!”
十一娘看着丫鬟,心一橫,抬起頭直視十娘:“是蘇姨娘借給我的,我沒偷!”
……
不等兩個丫鬟行動,沈媽媽已經掀簾而入。她梳着整齊的髮髻,身着深褐色棉襖,臉上掛着虛假的笑容:“十一小姐,大太太請您過去一趟。”
十一娘心頭一沉。這個時候被大太太召見,絕非善意。她知道,這恐怕與自己阻攔秋翠的親事有關。
屋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岸荷和秋翠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她們都明白,大太太見自家小姐準沒好事。
十一娘慢慢整理了一下衣裳,端起茶盞喝完最後一口茶。
“有勞沈媽媽帶路。”她的聲音平靜依舊,“秋翠,把那件狐裘給我披上。”
沈媽媽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但臉上的笑容卻更加燦爛:“十一小姐果然懂事,大太太最懂事聽話的小姐了。”
秋翠取來狐裘,小心翼翼地給十一娘披上。她的手有些發抖,眼中滿是擔憂。
“你們倆就別都跟着了,岸荷跟着我去。”十一娘輕聲吩咐道。
說着,她跟着沈媽媽走出了房門。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飄雪中,只留下岸荷和秋翠站在原地,望着她們離去的方向發呆。
碧竹軒靜靜矗立在後花園西北角,而大太太是當家主母,住在東邊的主屋蘭香居。十一娘跟着沈媽媽走在通往蘭香居的迴廊上,身後是貼身丫鬟岸荷。迴廊兩側種植着各色花卉,都被積雪掩蓋。
她的步伐略顯沉重,心裏裝着事。昨日秋翠被大太太身邊的人叫走,也不知道說了些甚麼,秋翠心事重重的。
轉過一處拐角,迎面撞見陸媽媽正帶着幾個丫鬟往外走。陸媽媽作爲大太太身邊最得力的管事,掌管着內宅錢物和人事。不過她性子極爲和善,總是笑容滿面。
“陸媽媽。”十一娘停下腳步,鄭重的見禮。沈媽媽和岸荷也忙着向陸媽媽見禮。
陸媽媽眼角堆起笑紋:“哎呦,這不是十一小姐嗎?”她上前幾步,親切地拉住十一孃的手,“您上次讓秋翠送來的醬黃豆,我可是連着吃了好幾頓呢!”
……
大太太放下手中的茶盞,示意她起身。瓷器與托盤相碰的清脆聲響在這安靜的屋內格外清晰。“坐吧。”
“四月二十四是長平侯府太夫人的生辰。”大太太不緊不慢地開口,手指輕輕摩挲着茶盞邊緣,“我思來想去,準備讓你和五娘合作一件壽禮。”
聽聞此言,十一娘心頭微動。長平侯府的太夫人是大姐錢元孃的婆婆。自從大姐嫁入沈家,再加上沈家四子意外繼承爵位、長姐被封爲皇后,沈家在京中的地位水漲船高。這份壽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五娘寫一副百壽圖,你用雙面繡法繡成屏風。”大太太的目光在十一娘臉上停留,彷彿在觀察她的反應。
十一娘垂眸沉思。雙面繡最是費工夫,百壽圖更是繁瑣。她抬眼看向五姐,卻見對方神色淡然,彷彿這差事與己無關。
“母親......”十一娘斟酌着開口,“女兒恐怕技藝不精,怕有損大姐顏面......”
大太太輕笑一聲,茶盞中的水面微微盪漾:“宮裏針工局的繡娘自然比你強,但送禮送的咱們的心意。”
“母親打算何時派人送去?”
“三月初六。”
十一娘眉心微蹙:“時間恐怕......”
“這可如何是好?”大太太眉頭輕皺,“我可是思慮許久纔想到這個主意。”
站在一旁的沈媽媽適時插話:“大太太,老奴倒是有個主意,不如讓卓師傅......”
“不行!”大太太斬釘截鐵地打斷,“這是我們錢家的誠意,豈能假手他人。”
十一娘看着大太太嚴厲的神色,不由得抿緊了脣。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五娘突然開口:“我兩天就能寫完,就怕十一妹趕不上。”
這話說得不鹹不淡,卻暗含機鋒。十一娘強壓下心中的不快:“五姐若能這麼快,女兒一定用盡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