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暴曬下的工地。
攪拌機的聲音震耳欲聾,我正在角落麻木的攪拌着水泥。
我的嘴脣乾裂,胳膊像是斷了一樣疼痛。這些活果然不是一個女人能幹的,可是不幹,可能明天我就要餓肚子了,只能要咬着牙支撐着。
突然,我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了地上,我聽到了耳邊有人在喊着,讓我醒過來,可是我覺得很舒服,根本不願意回答,我終於得到解脫了……
“巧兒,你醒醒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是一陣輕聲的呼喚聲響在耳邊,我終於睜開眼睛。
我的身下是破舊的糜子炕蓆,破舊的紅花格子被子。對面的牆壁邊上放着兩口陳舊紅木箱子,那是以前放被褥的地方,我震驚的長大了嘴巴,這是再熟悉不過的老家!
是誰帶我回來的?
母親和二哥是絕對不會管我的,難道是大哥知道了我的處境,把我接回來嗎了?不,大哥已經去世了,沒有人會管我的……
我先是一愣,然後低頭看到我已經重新變得柔滑白皙的手,又抓過了黑黝黝的大辮子,激動的渾身發抖。
我在做夢嗎?我回到了我的十九歲!?
“巧兒,怎麼樣,你好點了嗎?”我大哥進來了,他正彎着頭,一臉關切的看着我。
他穿着破舊爛的襯衫藍色褲子,高高的個子,黑亮的皮膚,一臉的忠厚相,他也是回到了年輕時候的模樣。
他繼續輕聲的安慰我:“我幫你把那狼心狗肺的東西打了一頓,咱們以後和他們家一刀兩斷!這事兒咱們也別提了,下去喫飯,都餓了兩天了,爲了那樣的人不值得!”
我激動的說不出來,我記得那一年,也正是我被杜成退婚的時候。
……
媽一直逼着我去道歉,可是我堅決不答應。
“人不能因爲面子就把自己的一輩子毀了。我要和他一刀兩斷,退婚。”
“沒本事把他搶回來,竟然學會犟嘴了!”我媽氣的衝過來就要打我,被大哥趕忙把我拉到了身後去了。
媽氣的喊道:“你們兄妹兩個一條藤,想把我逼死是吧?巧珍被人甩了,你呢?村裏多少黃花姑娘你不要,每天只和那個喪門星勾搭,你甚麼時候能和她斷了?”
見到我哥不說話,我媽回到屋裏面開始摔盤子砸碗嚎哭起來。
這是她的保留節目,我們不隨她的心願了,就大要鬧一場,就是逼着我們聽她的。
可是這次我不理她,大哥也不說話,只是大力的剁豬草。
媽說的喪門星,是村裏的寡婦林彩蓮,她和我哥情投意合,可因爲母親嫌她的身份,非要拆散他們。我前世也不想他們在一起,還曾去林彩蓮家裏鬧過。
大哥最後只能娶了一個不愛的女人,日子過的雞飛狗跳,不到五十就含恨離世了。
我的心中很難過,哽咽着說道:“大哥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大哥揉揉我的頭髮:“說甚麼傻話呢?兩天沒喫,一定餓了吧,我剛纔看到後面竈上有幾張發麪餅,我給你拿過來……”
我媽馬上隔着玻璃窗喊道;“喫個屁喫!趕緊去杜成家裏,不然我就打死你!”
我賭氣的哼了一聲:“有本事你就打我,我怕了你啊!”
媽氣沖沖的衝進來,抬手就要打我,可是我死盯着她:“我都十九了,你還打我!”
“我打你咋地?你個死丫頭還敢瞪着我?這名聲傳出去了,你還想不想嫁人?”
……
我心中憤怒不已,這個段秋月真的是要把我往死裏面踩?我要反擊一下才行了。
我想了想,然後笑着說“其實要說新時代的思想,我也不太懂,比如上次,我正在翻地,正好看到我紅紅姐回村,她是坐着咱村男青年的自行車回來的,我還以爲是她對象呢。結果紅紅姐卻說只是朋友呢。這事嬸子你知道嗎?”
衆人聽了都很好奇,紛紛問那個人是誰。
孫紅自從進了城工作,頓時有了高人一等的感覺,大家都以爲她一定嫁到城裏去的,誰想到竟然和村裏男人來往?
段秋月的臉色變得很難看,趕忙否認道:“沒影的事兒,你是看錯了!”
自家女兒和男青年坐在一個自行車上,性質可是比我給杜家幹活嚴重多了,誰知道兩個人都到甚麼程度了。
我一臉正色的說:“我都和她說話了,還能認錯人?那個男好像就是高虎,其實要說開放,我和杜成訂婚好幾年,也都沒單獨在一起過,哪像我紅紅姐,那纔是真正的城裏做派。”
其他人都一直咂舌,連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因爲這個高虎是村裏有名的二流子,經常勾搭不正經的女青年,名聲早就爛了。
可孫紅一早就被他的俊臉給迷住了,和他悄悄的好上了。
我決定打擊一下段秋月,同時也想挽救一下孫紅的。因爲前世她就是被他騙的未婚先孕,倒貼着嫁過去,可是高虎卻是喫喝嫖賭不顧家,孫紅過的也是相當不幸。
段秋月臉上在也掛不住了,她把牀單和木槌一起扔進大盆裏,猛然站了起來。
“我要回去了!”
我裝作不解道:“嬸。你別急啊,說不定是誤會呢。城裏人都那樣開放嘛。”
段秋月頭也沒回,也不吭聲,急匆匆的走了。
其他人都問我孫紅的事,可我卻轉移了話題,我纔不會和段秋月一樣刻薄,我一邊轉着轆轤和她們聊着天,很快就把水桶打滿了,直接挑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