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剛過,日頭毒的就跟下了火是的。
老樹上的蟬鬼兒蔫了吧唧的,就算是坐在樹蔭下豆大的汗珠子順着脖頸往下淌。
吧嗒吧嗒的摔打在地上摔成兩半,李向前伸手抹了一把脊背早就溼了一片,他不滿的嘟囔了幾句。
沒得法子,80年代非常流行的的確良面料乾淨利落。
雖然勝在價格親民備受追捧,但不吸汗,不透氣的特性在悶熱的夏日裏甚至還趕不上腈綸的。
不遠處農村合作社上掛着掉了漆皮的大喇叭里正播放着的是一首咱們工人有力量。
昂揚的曲調,振奮人心的歌詞,好似真的讓周遭那些匆匆而過的工人階級振奮人心。
“89年啊。”
李向前閉了閉眼,而後看着周遭和他擦身而過的人羣,面容有三分緬懷,三分不解。
他不解自己爲何只是小憩了一會,再睜眼的時候就從萬衆矚目的李總搖身一變再次回到了往日的舊時光裏。
四十七歲的李向前事業有成,在商海中撲騰的半輩子的李總歷經浮沉總算在不惑之年完成了在紐交所敲鐘的壯舉,事業有成,風光無限。
“咋就重生了呢。”
李向前耷拉着眉眼不滿的嘀咕了一聲,眉眼間卻沒甚麼落寞的情緒。
他的雙手不由自主的撫上了自己肚子上的八塊腹肌,早年間早已在酒桌上推杯換盞的應酬中完全融爲一體的腹肌如今棱角分明,剛硬甚至還帶着無數年輕的活力。
算了,就當看在二十一歲的份上。
……
李向前琢磨了一下。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未來的二十年,是科技和經濟蓬勃發展的二十年,自國家開放雙規經濟開始的華夏搭上了高速發展的快車道。
經濟開放,沿海地區飛速發展,給與了這些曾經在七八十年代扮演着舉足輕重地位的國營廠帶來了無與倫比的衝擊。
八九十年代有一句老話,是捧着金飯碗,指的就是國營廠的職位。
意思是說,一旦進了國營體制內,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一家老小都會跟着受益,一輩子喫喝不愁。但恐怕沒人能夠料到,用不了十年時間,曾經盛極一時的各個地區的國營廠都在小商品經濟的刺激下面臨破產重組的結局。
92年是第一批下崗潮的時間,但其實李向前很清楚,這一點其實早在80年代末期就已經初見端倪了。
“總得想個法子纔行。”
李向前閉了閉眼,心中思索。
重活一回,他心思通透,當然沒有救民於水火的覺悟。後來事業有成的成功商人非常清楚當下國營廠所面臨的困局。
尾大甩不掉,體積臃腫,想要求變也不可能。
如果按照上一輩子的發展軌跡,李向前應該在這個時間點和國營紡織廠的一車間主任大吵一架,然後借坡下驢一頭扎進商海中撲騰。
而李向前此刻改變主意的原因也很簡單。
報恩。
陳亞楠嘴裏的嚴主任叫嚴淮海,是長安國營廠一車間的車間主任。
雖說年少時候李向前對這個古板刻薄的小老頭兒沒甚麼好印象,可就是這個在他印象中風評不佳的車間主任,在李向前在商海中撞破頭顱灰頭土臉的時候,拿着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五千塊錢交到了他的手中。
……
這可是賺外匯的買賣。
陡然見到李向前這個不速之客進門,幾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便聽到銷售科長梁海軍呵斥道:
“你幹甚麼?你是哪個車間的工人,不知道我們正說大事兒呢嗎?還不滾出去?”
這話說的很不客氣。
換以前李向前的性子,單是這一句怕是就要和對方大打出手了。
而此刻,李向前則微微一笑,開口道:
“梁科長,我就是來看看咱們的外商長啥樣,我叫李向前,是咱們廠一車間的工人,不信你問我們嚴主任?”
李向前一句話。
唰的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調轉都聚集在了嚴淮海的臉上。
嚴淮海臉色一變,伸手就要去拉李向前。
“別胡鬧!”
嚴淮海呵斥了一句,臉上的表情恨不能冰的掉下冰渣來。
作爲國營紡織廠的一車間主任,也是廠裏的老資格,嚴淮海非常清楚這一次接洽外商的重要性。
和廠裏的傳聞不一樣,他非常明白這一趟能不能賺外匯是其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