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萬物皆是沉寂,唯有你是世間的一抹旖旎,他人困於山中晨霧,我困於你。
——德卡先生的信箱
S市。
昏暗的酒吧裏帶着些許屬於不同白日的曖昧氣息,夾着酒精的味道,令人有些上癮。竹星蔓搖晃着酒杯看着又一個過來搭訕的男人,一雙勾人的狐狸眸帶了點不耐煩,天知道她剛從畢業論文的魔掌中逃離出來,畢業證學位證一拿便拎着行李從Z市飛到了S市,本想過一個沒人打擾的夜生活,卻被一羣嘰嘰喳喳的老鼠吵得頭疼。
揉了揉太陽穴,酒杯還沒抵至脣邊便被那道略顯油膩的聲音定住了動作:“小妹妹,一個人來玩啊?”
又是一個被她的外表騙過來的男人。
竹星蔓輕笑一聲,那雙眸尾旋即微微上揚,白皙的小臉在燈光的映射下顯得嬌媚可人,引得那男人越發肆無忌憚,一邊抬手想要摸過去一邊猥瑣得開口:“一個人玩多沒意思啊,哥哥陪你玩怎麼樣?”
“哦?怎麼玩?”她抬手用杯壁抵住男人伸過來的鹹豬手,笑得盡顯媚態:“是在這裏......還是......。”她另一隻手朝他晃了晃包間房卡:“去房間?”
竹星蔓的態度明顯取悅到了男人,他用另一隻手奪過竹星蔓手中的房卡,待看清上面房號後笑容越發燦爛,連帶着聲音以及說出來的話也更加讓人作嘔:“挺識趣的啊,是不是早就看上哥哥我了?”
竹星蔓眸中笑意不減,只是滑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快得讓人捕捉不到:“到底是不是,去了不就知道了?”
“哎!行!放心,哥哥有的是錢!只要你把哥哥伺候好了,哥哥保證,錢都是你的,”男人一雙色迷迷的眼笑成了一條縫,再看向竹星蔓的眼神中帶上了赤裸裸的慾望,抬手想要攬住竹星蔓白皙的肩膀卻被她不着痕跡的避開,男人也不惱,率先抬腳向前走,一邊爲接下來美人將要到手而沾沾自喜一邊忍不住跟狐朋狗友炫耀今天遇到了一個極品。得意忘形之際,也就忽略了跟在身後的竹星蔓的神色中多了些玩味。
究竟誰是自投羅網的獵物,還不一定呢。
半個小時後,竹星蔓從房間出來,皺着眉拿出溼巾仔細將手擦了擦,那人渾身上下都是細菌,碰他一下竹星蔓都覺得髒,這張溼巾連帶着那張被男人碰過的房卡一起被她丟進了垃圾筒,而後對早已在暗處等候多時的負責人招招手,待他靠近後指指身後的門,神色淡淡:“垃圾知道該怎麼處理吧?”
“小姐放心,我明白,”男人朝竹星蔓鞠了一躬,態度恭敬。
“那就好,還有,再給我一張卡吧,這個房間拆了不要了,垃圾碰過的地方都是病毒,最後,”竹星蔓看向男人:“嘴巴嚴實點。”
……
簡單洗了個澡,換上自帶的睡衣,竹星蔓一邊發起和蔣玥的視頻通話一邊將食品袋解開,在食物的香氣瀰漫於整個房間的同時,蔣玥也成功接受了通話邀請。
只是,在通話接通的那一瞬間,蔣玥想象中的“閨蜜情深”的戲碼徹底破碎,電話那頭竹星蔓頂着一張素着卻仍舊驚豔的小臉,一邊撕下一塊看上去烤得香噴噴的麪包一邊朝她笑眯眯打了個招呼,而在竹星蔓面前的桌面上擺着的,赫然是她因爲最近減肥而被嚴格要求禁止食用的燒烤奶茶以及一系列高熱量食物。
這讓蔣玥有點不爽。
“所以,你打電話給我就是爲了讓我看你做喫播?”蔣玥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將手機放在手機支架上後,轉身懶懶地躺在了臥室的貴妃榻上,順勢按了按要掉不掉的牛奶面膜。
“我從下飛機到現在只吃了這一頓飯,小祖宗,你可憐可憐我吧,”竹星蔓喝了一口奶茶,奶味濃郁,茶香自脣齒間溢出。
是用了好茶葉的。
“哎,那S市怎麼樣?”蔣玥似乎被她的態度勾起了興趣,坐起身直勾勾地盯着她。
“不怎麼樣,還在我家公司名下的酒吧裏遇到了‘蟑螂’,”竹星蔓嚥下嘴裏那個裹上了一層厚厚的辣椒和孜然粉的魚豆腐,揮了揮手,神色卻是怡然。
烤出來的東西果然要比入油炸過的更爲鮮香,其中帶着只有濃濃的炭火才能薰染出的獨特口感,這種口感是炸串所做不到的。
“你剛去就被盯上了?”蔣玥有些驚訝:“伯父知道了嗎?”
“沒必要,反正以後公司也是我接手,就算跟我爸說了他也只會擺擺手說讓我自己看着辦就好,”竹星蔓如丟掉那張頂級vip包廂黑卡一般隨意地丟掉剩下的竹籤,擦了擦嘴,接着又打開了另一個燒烤的袋子。
“竹星蔓!你要再趁着我減肥的空檔期用這些‘罪惡源泉’誘惑我,我就跟你絕交了啊!”蔣玥終於忍無可忍摔了抱枕。
“快喫完了快喫完了,”竹星蔓一邊低頭專心解袋子一邊開口,再抬起頭時那雙狐狸眼瞪得越發圓了些,帶着些楚楚可憐的模樣:“你也不忍心我處理了噁心的人以後還得餓着肚子對吧?嗯?”
僅一瞬間的功夫,肉食系小狐狸成了委屈的草食系小兔子,這讓蔣玥忍不住捧着胸口直呼“受不了”。
“你喫你喫,我的小乖乖,”蔣玥是最受不了竹星蔓的這種眼神的了,那雙桃花眸瞪圓後,越發襯托得竹星蔓懵懂無害,就這,就這,她要求甚麼都不過分!哪怕要星星摘月亮也得給她弄下來!
……
竹星蔓總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一直有一個人站在不遠處看着她,只是那人的容貌前始終隔着一層薄薄的霧氣,無論她如何向前奔跑,努力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都看不真切。
醒來時,窗外下着大雨,灰濛濛的天空之下,層層疊疊的雨幕交錯,自屋頂滴落,織成了天然珠簾,偶爾有一股風夾着潮溼的泥土氣息,混着雨霧和藥香自窗外吹過來,帶了片刻的涼意,也讓竹星蔓清醒了不少。
她睜開迷濛的雙眼,目及可見之處是一片棕黃色的木頭屋頂,牀頭暖色的燈照着屋內小小的角落,些許落在了周邊的老式地磚上,溫馨卻又陌生。
意識到自己正孤身處在一個並不熟悉的環境中的竹星蔓心中莫名一緊,下意識想要起牀一探究竟,結果一抬手卻發現自己一動不能動,胳膊和腿上皆綁着石膏,脖頸處也被固定住防止造成二次受傷。
這是......受傷了?
受傷其實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她絲毫記不起自己究竟是怎麼過來的。因失憶造成的恐慌席捲了竹星蔓的五臟六腑,她努力地想要回憶起在昏迷之前發生了甚麼,卻一點也想不起來,腦海中的記憶如碎片一般散落在各處,她撿起卻只能眼看着它們化成泡沫。
略顯絕望之際,木門被人推開,一股濃烈的藥香先來者一步做了昭告,那人見她醒了明顯鬆了口氣,將藥盤放在桌子上後,側身坐在牀邊的矮凳上問道:“能說話麼?”
“我是誰?我這是在哪兒?你又是誰?”許久未開口的嗓音如在沙礫中滾過一般,帶了些暗啞,竹星蔓看向他,剛剛用力思考過的頭此時隱隱作痛,她不敢再去用腦,只好求助於面前這個唯一一個有可能能告訴她自己是誰的人。
只是答案並非如她所願,男人搖搖頭,神色沉靜:“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誰,你是我在上山的時候發現的,只能說你命大,當時下大雨,周邊的泥土鬆軟救了你一命。把你送到醫院裏醫生拍了片子說你局部骨折,頭部有瘀血可能會導致失憶,需要靜養,除此之外肝臟之類的都沒事,只不過你昏睡了很久,從我撿到你到現在已經兩週了。”
他頓了頓,垂眸看向那碗冒着熱氣的藥,淡淡道:“先吃藥吧。”
事已至此,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了,自己一動也不能動,如砧板上的魚肉一樣任人宰割,哪怕這藥有問題,恐怕是不想喝也得喝。只是,當中藥被端至面前時,濃重的酸苦味還是惹得竹星蔓皺了皺眉,她看向他,語氣裏帶了些央求:“能給我一顆糖嗎?”
“喝過中藥以後儘量不要喫糖,我給你拿了清水,如果怕苦,喝完藥以後漱漱口會好很多,”男人出乎意料的拒絕了她。
“好吧,”竹星蔓嘆了口氣,認命一般的讓他拿着長吸管塞進自己嘴裏,一口一口嚥下去。
苦是真的苦,竹星蔓含了幾口清水,漱了漱口,然後借男人的力坐起身吐在他早已準備好的小瓷碗裏。
“謝謝,”被水滋潤過的嗓音相較於最初恢復了許多,竹星蔓望向站起身的男人,直到這時才能真正好好看清楚他的臉。那是一張極好看的臉,鼻樑高挺,嘴脣偏薄,皮膚白皙,眉眼細長,眼角微挑,眼尾處點了一抹淚痣,卻是顯得越發勾人,一身白衣更是帶了些世俗沾染不得的仙氣,那通體散發出的孤寂感讓竹星蔓驀地想起一句話:惆悵東欄一株雪,人生看得幾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