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順三十八年,夏。
太安城,南寒王府。
夜已深,明月高懸,涼風習習。
王府最北角的庭院裏,有一位年輕人正在一刻不停地走樁練拳,他身材勻稱挺拔、龍眉星目、樣貌頗爲英俊。
夏日的夜晚,相較於白天,自然要涼爽得多,但仍舊有青蛙趴在王府的池塘裏呱呱叫熱。
奇怪的是,常人即便穿上素紗單衣,搖着扇子也會熱汗直冒,但年輕人竟然還裹着厚實的黃狐裘,連續兩個時辰的走樁練拳,也不見他額間出汗。
若是不明就裏的人,肯定會認爲年輕人乃是絕世的武道高手,已經能寒暑不侵。
炎夏着狐裘,是這位年輕高手的格調。
但實際上,年輕人的手一點都不高,他只是一個修煉不出元力的武道廢材。之所以炎夏着狐裘,是因爲他真的很冷。
正在這個時候,有人緩步走進了院子,也是一個年輕人,一個正常的年輕人,穿着白色的素紗單衣,還擼起了半邊袖子,或許是因爲被打擾了美夢,他的神情有幾分不悅。
不過,令人詫異的是,進來的年輕人,與正在練拳的年輕人無論是樣貌還是身形,完全一模一樣,簡直就像是復刻出來的一般。
“你找我?”
素紗年輕人眼神淡然地看着在月光下揮拳不停的身影,聲音也是淡淡的。
“劉子影,今夜之後,你不用再戴着人皮面具假扮我,可以做回你自己了。”狐裘年輕人停止了走樁,雙目漆黑明亮,嘴角升起了一抹好看的笑容。
劉子影怔住了,半晌沒有回話,明顯有些措手不及。
……
永寧河,蜿蜒近百里,橫穿太安城。
朝陽初升,空氣中還帶着幾許涼意,三艘雙層樓船橫亙在永寧河寬闊的河面上。
樓船披紅掛綵,響鑼大鼓高架在船頭。
三艘樓船的桅杆上,俱有大紅榜高懸,紅榜之上,各自書寫着一個龍飛鳳舞的燙金名字。
而在樓船之後,還有一艘小漁舟,船頭綁着一根長竹篙,竹篙上也懸着榜,榜上也書寫着名字。不過,卻比樓船上的榜小很多,而且顏色還是黑的,黑榜。
三艘樓船上鼓樂掀天,很快便吸引了很多人駐足觀望。
“兄臺,這是甚麼熱鬧事兒?”有初來太安城的外地人滿臉的好奇。
“天順武院每年都有一場夏考,考試結束後,會舉行放榜儀式,考試前三,紅榜題名,巡遊永寧河,這可是我們太安城每年夏天最盛大的活動。”身爲土生土長的太安人,黑鬚漢子在回話時,滿面紅光,不自禁地流露出得意和優越的神情。
“那張黑榜又是怎麼回事?”
“這是天順第一紈絝蕭北夢的專榜,以前啊,沒有黑榜之說,自從他進入天順武院,回回考試倒數第一,武院便給了他這麼一張黑榜,姑且算是激勵吧。”
“這怕不是激勵,是羞辱吧?武院就不怕得罪南寒王,......。”
“你就不能小點聲?上面的事情,我們看個樂呵就行。你要多嘴顯聰明,兄臺,那就麻煩你離我遠點。
人家蕭北夢都不難堪,他此際估摸按照慣例已經在春滿樓定好了雅座,左擁右抱地倚樓等着看榜船呢,你在這裏操哪門子的心?”
黑鬚漢子一邊說話,一邊推開人羣,遠離了外地客,也是要遠離禍端。
隨着禮炮三響,樓船啓動,河兩邊的人羣也跟着沸騰了起來,自然也少不了高談闊論:
……
衆目睽睽之下,姬明摘下了黑榜。
蕭北夢微微一笑,高聲道:“諸位,我們不能耽誤武院放榜,把樓船放過去後,花魁大賽繼續。”
說完,他輕輕一揮手,六艘花船齊齊發動,退到了岸邊。
姬明黑着一張臉,出聲讓樓船繼續前行。
齊首峯、雲水煙和賀琦俱是狠狠地瞪了一眼蕭北夢,而後端正好神情,繼續迎風立在船頭,準備接着享受河兩岸觀衆的注目禮。
只是,樓船繼續前行,河兩岸卻只有零星的目光去關注,而且還都是女人,其他人的眼睛則像是被粘在了六艘花船上,挪不開來。
於是,齊首峯、雲水煙和賀琦再次看向了蕭北夢,眼神之中俱是寒意森然,恨意十足。
樓船漸行漸遠,但河兩岸已經沒有一人追隨,形單影隻,背影蕭索。
人們俱是圍攏在了六艘花船附近,喧譁雜亂地等待着花魁大賽的重新開始。
目送天順武院的樓船孤零零地走遠,蕭北夢微微一笑,再次一揮手。
隨即,六艘花船又駛向了河中央,花魁大賽繼續進行。
“你還想再看看?”
慕雪央冷眼看着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花船的蕭北夢,語氣頗爲不善。
“凡脂俗粉而已,有甚麼好看的,她們加在一起,也比不過雪央姐一個手指頭!”蕭北夢當即收回了目光,語氣十分肯定、眼神百分堅定地說道。
慕雪央嫣然一笑,抬腳離開了春滿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