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歸晚站在廊檐下,手中捧着一碗溫熱的甜湯,偶爾輕啜一口,目光卻停留在院外那株蒼老的棗樹上。
樹葉已經稀稀落落,預示着秋意漸深。而虞家落難的日子,也已經迫在眉睫。
這是永平王朝,一個本該只存在於小說中的虛幻世界。可她,一個平凡無奇的現代人,卻陰差陽錯地穿越成了這書中的女主角——虞歸晚。
起初,她以爲自己穿越到了一個女主光環護體、註定飛黃騰達的世界。畢竟,身爲虞府嫡女,正待嫁入東宮成爲太子妃,前途可謂無量。然而,現實並沒有按照劇本來走。
這是一本爛尾的小說。在她即將嫁給太子,迎來風光無限的儲妃生涯之時,劇情卻突然急轉直下。太子失勢,虞家被牽連,全族被打入大牢,隨後遭了流放。
這一切發生得猝不及防,而她所能依賴的,也僅是那半本殘缺的故事。
穿越至今已有半年,每每回想起那未完的結局,虞歸晚便忍不住恨得牙癢癢。
她從來不是那種志在天下、野心勃勃的人,反倒更喜歡那種家長裏短、安安穩穩的小日子。因此,當初選擇這本書來看,也是因爲女主的生活富貴悠閒,正合她的心意。
可誰能料到,上天竟然跟她開了這麼大個玩笑,把她丟進了這無處可逃的危局中。
面對即將到來的流放命運,她束手無策,只能一邊暗自咬牙,一邊開始爲生存謀劃。
時間過得飛快,虞家被流放的那一天已經不遠了。想到這裏,她心中不由得一陣酸澀。身爲嫡女,雖不算特別受寵,但平日裏喫穿用度也皆爲上乘,怎料得上天要奪去這一切,讓她從天堂跌入地獄。
可是,他們爭的,畢竟是皇權......
“小姐,怎麼在這兒發呆?”從霜拿着一件披風,走到她身旁,小心翼翼地爲她披上。披風經香爐燻過,帶着暖暖的香氣。
從霜是她身邊最得力的丫鬟,平日裏照顧得無微不至。
虞歸晚微微一笑,任由從霜將她帶進暖閣裏。炭盆的火苗輕輕跳動,驅散了屋中的寒意。小丫鬟們忙碌地掌燈、添炭,一切都井然有序。
……
當所有的忙碌終於停歇,虞歸晚才慵懶地倚在軟枕上,隨意問道:“映雲呢?這兩日不見她回來,可是有事耽擱了?”
從霜一邊跪在腳踏上,輕柔地替虞歸晚捶着小腿,一邊笑着答道:“小姐竟忘了?幾個月前,小姐忽然決定要做農貨生意。如今秋意漸濃,鄉下剛忙完收穫,正是砍柴燒炭的時節。映雲姐姐忙得很,每天都在鋪子裏點收貨品,都要腳不沾地了呢!”
虞歸晚點了點頭,關心地問道:“我交代的那些貨物,可都妥善存放好了?”
從霜立刻答道:“小姐吩咐的,奴婢們自然遵從。現在倉庫裏已是滿滿當當的,甚麼都有了。只等小姐決定甚麼時候開張。”
虞歸晚神情認真:“那一定要把倉庫看守好,千萬別讓人偷了東西去。”
從霜忍不住輕笑出聲:“小姐放心吧,雖說按照您的吩咐,不對外透露消息,但我們守得很嚴實,絕不會出差錯。”
她心裏暗想,自家小姐未免太過謹慎了。即便真有賊人,也該是衝着金銀珠寶而來,哪裏會有人對這些柴火米麪感興趣呢?
虞歸晚依舊不放心,接着問:“我之前提到的那些特定物資,可都準備齊全了?”
從霜立即應道:“全都準備好了,足夠用的!”她心中卻更加疑惑:“可小姐,您究竟要開設甚麼鋪子?之前開的酒樓生意已是極好,咱們府裏也不缺銀錢,何必費這麼多心力?”
虞歸晚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這些都是爲了以後能夠好好過活。”
從霜聽罷,一時無言,低下頭來。她實在不明白,公府的日子已經如此富足安穩,小姐又已是準太子儲妃了,緣何要擔憂未來的生活?
就在此時,一個小丫鬟急匆匆地跑了進來,驚慌失措地稟報:“不好了!宮裏傳來消息,說聖上龍體欠安,急召公爺入宮聽旨!”
“甚麼?!”虞歸晚猛地站起身來,頓時覺得頭暈目眩。
果然來了,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小姐!”從霜趕緊上前扶住她,滿臉擔憂:“小姐,聖上自有太醫照料,您莫要太過憂慮了。”
……
虞歸晚加快腳步,幾步追上虞世良,低聲問道:“爹爹,今日宮裏爲何佈置了這麼多侍衛?”
虞世良稍稍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解釋道:“聖上病體沉重,各大臣紛紛入宮覲見,自然需要加強防範。”
說罷,他突然停下腳步,神色凝重地看着虞歸晚,語氣嚴肅:“若你見到了太子,務必要與太子待在一處,若是沒見到,就在外面等候,切記不要到處亂跑、胡言亂語!”
虞歸晚立即乖巧地應道:“是,爹爹。”
她便不再繼續往前走了,前方不遠處就是養心殿,皇上的寢宮。
遠遠望去,殿外站滿了侍衛,殿內則是人來人往,似乎都是太醫。瞧他們那急促的步伐,虞歸晚心裏一沉,知道情況必定不容樂觀。
等到人羣稍微散開些,她隱約看到地上跪滿了皇子大臣。虞世良走進去後,也跪在其中,虔誠地磕頭請安,似乎還低頭拭去了眼角的淚水。
虞歸晚默默攥緊了拳頭,深呼吸了幾口氣,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注意到自己後,便轉身朝另一個方向悄然離去。
作爲國公府的嫡女,她自幼常入宮廷,宮中地形早已銘刻於心。因此,她熟門熟路地前往了一個特別的地方——國庫。
國庫的守衛依舊嚴密,但她知曉一條隱祕的小徑。那條路通向一處隱蔽的狗洞,直通地下。
地底有一條小道,中空的木板掩蓋了入口,只要推開木板,便能悄無聲息地進入國庫。身形嬌小的人完全可以自由出入。
虞歸晚順利地潛入了國庫。儘管這裏沒有點燈,視線不佳,但她只需找到放置物品的架子就足夠了。
“收!”她輕聲唸叨着,貓着腰在黑暗中來回穿梭。
方纔還顯得擁擠的國庫,在她一番忙碌之後,頓時變得空空蕩蕩。
她望了一眼自己的空間,那片廣闊的草地上,纔不過佔用了極小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