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楚國,皇宮。
月黑風高夜,即使是金碧輝煌的宮殿也陷入寂靜之中,偶爾有巡邏的侍衛經過,驚起幾隻躲在樹叢上的鳥兒。
兩道黑影在夜色中輕巧的穿梭,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文灜閣,藉着手中小小的夜明珠散發的微弱光芒,在卷宗架上來回翻。
“小姐,看!明安四十年五月!”明淨刻意壓低的聲音帶着興奮,不顧揚塵,抓着角落架子上抽出的一本卷宗招呼同伴。
“怎麼就這幾句?”冷沁嵐接過卷宗,迅速的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短短的記載似乎讓她有點難以置信,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
明淨湊近,夜明珠細碎的光映着卷宗,一團黑暗中字跡依稀可辨:“明安四十年五月十七,鎮國公冷勃遠征戰幽州臺,率十萬大軍與敵同歸於盡,護國大戰終。”
唸完之後,明淨看向冷沁嵐,不解的問,“四年前,鎮國公可是以身殉國了!這卷宗中怎麼就記了這麼幾句?”
“是,真奇怪,規模不小的戰事就用了寥寥幾字。”冷沁嵐眉頭微蹙起,卻又掩起失望,將合起的卷宗遞給明淨。
“還以爲冒了這麼大險進宮,能在這文灜閣裏查到點東西,結果......”明淨嘆了口氣道,“這跟沒來過一樣麼!”她是打心裏替小姐難過。
小姐的生父鎮國公冷勃遠,四年前不明不白的戰死沙場,自幼喪母的小姐與父親感情極深,得知消息之後便一病不起。叔叔冷二爺以療養爲名將她送到了白雲觀,實際上卻是鳩佔鵲巢,將鎮國公遺女趕走丟棄了!
若是一般女子得此不幸......明淨搖了搖頭,也不知道自己爲甚麼會在這麼緊張的時候想起這些。不過好在小姐並不是普通人,現在的小姐可是白雲觀真正的主人呢!
“不,這卷宗告訴我,當年一役,必有蹊蹺!”昏暗中,冷沁嵐感覺到明淨比自己還要強烈的失望,輕聲冷笑,雙眸閃爍着敏亮的光芒。
“小姐決定查下去嗎?”明淨將卷宗放回原位,只要小姐開口,回去後她就馬上着手去辦這件事。
如果真的是老皇帝隱瞞了甚麼,與鎮國公的死有關的話,小姐一點頭,她第一個起事,親自率人與老皇帝幹架去!
明淨的忠心,冷沁嵐是清楚的,只是雖然擁有一樣的名字,可她畢竟不是曾經的“冷沁嵐”了。
……
冷沁嵐整個人斜依在樑上,大半個身子向前傾着,在避開身後人的同時,還得防備不能被侍衛察覺。高難度的姿勢饒是她自覺功夫不差,也難受得緊。
侍衛隊在文瀛閣裏例行盤查,樑上兩人隱身之處選的巧,高大的卷宗架半遮着屋頂,橫樑夾角又恰好在卷宗架與房頂的陰影之中,燭火搖曳,光影錯亂,若不是知道有人,是怎麼都不容易被發現的。
就在冷沁嵐高度緊張之時,身後突然貼上來一個炙 熱的身軀,男人的氣息瞬間噴灑在她脖頸間,撩燎不絕的證明着自己的存在。冷沁嵐不自在的動了動,可是,身後的人竟然這樣不知好歹!跟着冷沁嵐一起向前傾!反倒貼的更近了!
是誰!
冷沁嵐俏眉怒目,暗暗握起拳頭,恨不得反手砸回去。
侍衛的腳步越來越近,竟然停在了房梁下方,甚至舉起了燈籠!
巡邏侍衛查到下方,職業性的把燈籠往起抬了抬,仰頭朝上看。
冷沁嵐腰間一緊,一條手臂像把鐵鉗,帶着她向後仰靠,無可反抗的撞在陌生的胸骨上,遮臉的黑紗也隨之滑落,被她輕手一挑,接在指間。
冷沁嵐大怒!她就着男人的力道繼續發力,後腦勺重重的撞在男人胸骨上,力道足以讓那混蛋生出一胸腔的悶氣!
使暗招,誰不會?
“噓......”
男人低沉的聲音的微不可聞在她耳邊劃過,鼻息噴入耳廓,冷沁嵐心頭一緊。誰來告訴她那個擦着自己耳垂的東西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該死!
黑暗中,冷沁嵐的臉紅到了耳根。
長久以來,冷沁嵐都習慣跟對手硬碰硬,這麼躲在暗中鼓鼓搗搗還是第一次!而且......這登徒子竟然敢喫她豆腐!
……
冷沁嵐在宮中繞了一個多時辰,才甩開侍衛的追捕,潛回興華苑。
“小姐,你可回來了!”明淨見冷沁嵐平安返回,忙起身迎上來。
按照約定,二人前後都已經將夜行衣脫掉,丟進興華苑外的荷花池中。
明淨換做一身道姑的裝束,冷沁嵐則着青色長裙,將盤起來的髮髻打開,簡單的分成兩條髮辮,毫無剛剛跟人纏鬥過的痕跡,儼然一個跟隨在明淨身邊的普通的俗家弟子,透着自然樸素的山間靈氣。
“道長,宮中夜裏鬧賊,侍衛們正在到處搜尋,你們屋子裏沒事吧?”不多時,興華苑的一個宮女敲門進來詢問。
“沒事。”明淨一邊應答,一邊瞟了眼冷沁嵐,多少心裏都明白了些甚麼。
“小姐,究竟怎麼回事?”打發走宮女,明淨就急切的問。
小姐的能耐有多大她是知道的,不可能驚動的整個宮裏都在尋人。
“被人出賣了。”冷沁嵐美麗的臉上多了幾分清冷,“那人偷聽到我們在文瀛閣的話,知道我是冷沁嵐,不能再讓他知道我跟紫霄宮有關。”
否則,憑紫霄宮宮主名揚在外的絕活兒,眨眼就能讓最先趕到文瀛閣的侍衛閉口,哪裏有機會驚到整個皇宮?害的她硬是憑實打實的功夫在宮中周旋了那麼久。
不知那傢伙到底是甚麼人?躲在樑上連她都沒覺察,定非等閒之輩,竟將她跟明淨的話毫無防備的都偷聽了去。
“總之,一定要小心。”冷沁嵐囑咐明淨,莫名其妙在宮中多了個生亂的,得更加防備。
“都是皇上跟雲妃要爲他們的兒子做法事,小皇子一出生就帶病,久治不愈,做法事燃長壽燈祈求天憫就真管用嗎?”明淨不滿起來,若非一道聖旨逼着她不得不進宮,小姐也就不用跟着一起進宮招麻煩。
“小心說話!”冷沁嵐沉聲警告,這可不是在白雲觀或者紫霄宮,話不能隨便亂說。
“是。”明淨知錯,對上冷沁嵐犀利冷冽的雙眸,不敢再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