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菸從鈞窯香爐嫋嫋升起,雲暮卿手邊上的筆突然落地,發出的細微聲響卻讓她猛然驚醒。
“夫人可是做噩夢了?”
雲暮卿茫然的順着聲音看去,是十六七歲的連翹。
可......她不是死了嗎?
爲了給高燒的自己買藥,連翹不分日夜地幫人做工,卻被人戲弄,推入了深潭。
最後被好心人打撈起來用麻草裹了丟在她面前。
雲暮卿緊緊攥着自己胸口的衣襟,長長的指甲抓的自己生疼,她撇頭不經意看見銅鏡裏嬌豔的面容,腦子瞬間清明。
她——
重生了!
她突然的淚水讓連翹失了方寸,連忙倒茶端糕點,挑了幾個話本里的故事講來哄她,見雲暮卿的淚水稍稍止住,連翹這才小心開口。
“夫人,侯爺如今只是被外面那個女人迷住了而已,您不必放心上,大不了就直接讓老爺出面,侯爺肯定是不敢繼續提的。”
侯爺,外面的女人?
雲暮卿將自己那些記憶捋清楚,將恨意隱藏,她緩緩開口:“如今是甚麼時候了?”
“夫人,已經是辰時三刻了。”
“不是時辰,是年,如今是甚麼年份?”
……
“你瘋了,這等小事還敢勞煩祖母?”
連翹已經跑遠了。
宋秉然冷冷的看着雲暮卿:“你就是見不得本侯好,我怎的娶了你這樣歹毒心腸的女人回來!”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侯爺也不是甚麼好東西,急着給我扣帽子做甚麼。”
雲暮卿翹了翹脣角。
上一世的宋秉然這樣給她甩臉子的次數可不在少數,分明在成親前是他臨安侯府以舊人之約求娶,做足了低姿態,宋秉然又對她多有照拂,她這才點了頭應允了婚事。
可成親當夜宋秉然就夜不歸宿在書房,此後態度一日比一日的冷淡下去,她終日惶惶不知自己做錯了甚麼。
如今看來,只不過是有些人從前裝的太好了罷了!
宋秉然怒極,狠狠地一拍桌子上前:“雲暮卿,你別以爲本侯不敢動你!”
“動我?”
雲暮卿冷笑一聲,不甘示弱的對上他的雙眸上前一步,“侯爺這話說出來也不覺得害臊嗎,我乃當朝帝師之女,外祖是我安國赫赫有名的戰神沈將軍,侯爺敢動我嗎!”
宋秉然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滿眼的不可置信。
雲暮卿坐下在繡花軟凳上,神色依舊淡淡,但看向他的目光卻是帶着些嘲諷:“侯爺,我不過是說事實罷了。”
“雲暮卿!”
宋秉然只覺得自己方纔後退的一步實在丟臉,咬牙切齒道:“我是你夫君,你竟敢如此忤逆夫君!”
……
連翹別過眼,悄悄地擦了擦眼角。
雲暮卿知道這個丫頭穩重歸穩重,但也是個感性的,無奈的拉過她的手輕聲道:“連翹,如今府上是怎樣的光景你也瞧見了,若是我還是從前的溫吞性子,只怕是會連渣也不剩。”
連翹哽咽:“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您未免太苦了一些。”
“不苦。”
雲暮卿輕聲道:“我們都還活着,這就算不得苦。”
苦的是隻有看見仇人,卻半點無法報仇,被對方生生害死。
上天給了她一世重來的機會,她定然不負此生!
松鶴堂。
宋老太太屏退奴僕,神色沉沉:“你如今是爲了那個狐狸精連祖母的話也不聽了?”
“祖母!”
宋秉然不願意宋老太太這樣叫連夏兒,宋老太太冷笑:“怎的,她做得老身說不得了?
秉然,你先是臨安侯府的侯爺,然後纔是宋家的兒孫,祖母從小將你當做眼珠子疼,你認還是不認?”
“......認。”
“你父親早亡,你母親又青燈古佛不管世事,偌大的侯府你是想要祖母來擔着?”
“......非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