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書房內,寂靜中只有狼毫筆摩挲過宣紙的聲響。
謝儀不偏不倚地端着湯盞進門,迎上了案前本該端正如玉的白袍男子的含笑鳳眼,他的眸底帶着惡劣與侵奪。
她心臟漏跳一拍,湯水泛起漣漪。
自三月前崔家大公子冠禮宴上,因崔簡之被人暗算中藥,她無奈以身解藥後,每晚,他便是這般的眼神。
謝儀從宮中出來,是崔家乃至滿京最有名望的掌教姑姑,一步踏錯,竟成爲了連崔簡之通房丫鬟都算不上的玩意兒。
每夜,他都會讓書童逼她過來,用他滿含侵略性的目光,攪得碧春院裏旖旎縱生。
可這,並不是對的。
崔氏一族,早就隨貴妃亡寂而沒落,崔夫人所有的希冀都在崔簡之身上。
眼下正是崔簡之科考在即的關鍵時期,若是讓崔夫人得知自己擾了公子備考的心思,她的下場......
“公子,夫人讓我來送湯。”
謝儀咬牙,放下湯水,轉身就想迅速逃離。
崔簡之卻沒有如她所願。
男子身形高大,能完全地將謝儀裹挾入懷。
陰影重重落在謝儀眼前,她有些窒息,但依舊執拗:“公子這般,是又想領戒尺了嗎?!”
崔簡之如他腕間紋繡,烈陽灼眼,虎牙微露鋒芒:“這麼多年,姑姑怎麼還只會這一招?”
……
謝儀意念微動。
崔簡之不喜佩飾,唯一的玉佩是他五歲生辰時,崔老爺賞的羊脂玉,空心渾然天成,窺得簡字。
亡父給他的生辰禮,意義非凡。
而這枚做工精細的佩環,剛剛情事上湧時,被崔簡之親手掛上了謝儀腰間。
謝儀不動聲色將玉佩攏到袖中,正思忱着,崔簡之大步邁入院落。
男子端方,清潤與彎月並肩,似是把禮儀教化刻到了骨子裏:“問母親安。”
這人,當真是有兩幅面孔。
崔簡之熾熱眸光落在謝儀身上,轉瞬即逝,快得讓謝儀以爲只是錯覺。
崔夫人不覺有異,她眉目因玉佩丟失更加嚴肅:“玉佩怎麼回事?莫不是你院裏下人監守自盜?”
“孩兒也是如此猜測,這纔來請示母親,可否讓謝姑姑去孩兒院裏肅清這些下人,秋闈在即,孩兒不想因此事煩心。”
在人前,崔簡之絕對是謝儀最出色的學生。
他謙卑清潤,任哪個少女瞧了都忍不住黯然心動。
可謝儀聽得懂崔簡之話中的含義!
調她過去辦事是假,想要日日尋歡纔是他真正的目的!
“謝姑姑的能力,確實有目共睹。”
……
謝儀眉梢凝攏,眼底辨不出情緒:“這種手段太低劣,我不屑。”
“公子,比起後宅婦人之事,您更該將心思放在聖賢書上。”
戒尺在謝儀手裏,不晃不蕩,卻時刻威懾!
崔簡之不懷疑,他再忤逆半句,又得嚐嚐滋味。
他牙關一緊,最終,老老實實地拿起書。
讀書聲朗朗悅耳,謝儀卻轉身回屋。
崔簡之知道謝儀要來,特意留了間最大、最敞亮的屋子給她,離主屋也近。
他想方便行事的隱晦心思過於明目張膽。
“不必,我與錦思同住。”
這位崔簡之身邊的一等丫鬟,心思似乎並不純正。
......
房間裏正巧空了個木板牀位。
“姑姑。”
錦思行禮敷衍草率,在謝儀轉身收拾時,語氣帶了睥睨不屑:“我從前是極敬重姑姑的,可沒想到口口聲聲仁義道德的人,背地裏卻用那種腌臢手段勾着公子。”
“姑姑可想過,若是夫人知曉是她身邊最信任的人與公子勾搭,她會怎麼處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