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翠柳攔不住祁玉樓，房門被跟着祁玉樓來的婆子推開，還不等祁玉樓抬腳走進房間裏，打開門的婆子就被人踢中胸口往後跌倒。

到底是在軍營裏待過，祁玉樓反應很快的避開，任由婆子摔倒在她腳下，她抬頭看向從房間裏走出來的姜予遙。

兩個人的視線隔空對視上，姜予遙淡定自若的整理好裙襬，從小她被規束在閨閣裏，被劉氏派的嬤嬤教導《女戒》、《女德》，這樣出格的動作，是萬不被准許的。

大概是受沈知行的影響，剛剛姜予遙看着擅自開門要闖進來的婆子，她一腳踹了過去，就聽見房間裏傳來的沈知行心聲。

【刁奴欺主，踹的好，沒想到這丫頭還有幾分颯爽的英氣！】

姜予遙心跳加速，手心裏都是汗，大意了，她忘記房間裏還有個沒離開的男人，捏緊手裏的帕子，她面上卻淡定從容，只有僵硬又挺直的背脊，能看出幾分緊張來。

翠柳看見姜予遙，立即上前行禮：“夫人，奴婢已經提醒祁姑娘您睡了，她帶人硬要闖進來。”

之前姜予遙爲了讓沈知行的人換走嫁妝，她將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回屋休息，只留下翠柳守夜，這纔給了祁玉樓帶人闖進來的機會。

此時鬧出動靜，伺候的傭人都走出屋子恭候在旁邊。

姜予遙抬手讓翠柳起身，揚聲開口：“來人，將以下犯上的婆子拖出去，杖三十。”

這三年，姜府都是姜予遙在掌管，賞罰分明，婆子是剛調去伺候祁玉樓的，心有餘悸，她想到甚麼，臉色灰敗，懇求地看向祁玉樓。

祁玉樓意識到這是給自己立威的好機會，怒視着姜予遙，當即說道：“誰敢？”

她挺了挺肚子，這可是楚臨的嫡長子，誰敢越過她動她的人，她上前兩步，擋在衝過來要拖走婆子的下人面前，祁玉樓抬高了下巴，對着姜予遙張口就是呵斥。

“姜予遙，你掌管中饋，中飽私囊，爲自己謀私利，自私自利，將所有的銀絲炭都放到你自己屋子裏用，完全不顧婆母和臨哥，你是要凍死其他人嗎？”

“我自己的東西，想怎麼用怎麼用，你想用，自己拿銀子去買，至於中饋，祁女將想要掌管也要你嫁進來纔行。”姜予遙聲音溫婉，說的話卻像是一巴掌打在祁玉樓的臉上。

別說銀絲炭了，整座將軍府從上到下都知道，現在都是靠着姜予遙的嫁妝和籌謀支撐着，以前姜予遙伺候周氏盡心盡力，從不短缺了周氏院子裏的花用。

自從楚臨帶着祁玉樓回來，周氏暴露刻薄的嘴臉，姜予遙就斷了對她院子的補貼，別說銀絲炭了，就連周氏每日喝的燕窩都沒了。

姜予遙沒理會祁玉樓憤怒的眼神，她揚聲讓人將躲在祁玉樓身後的婆子拖出來，當着所有丫鬟婆子小廝的面，打板子。

看着祁玉樓難看的臉色，姜予遙溫柔地提醒她，下人粗手粗腳的，萬一動了胎氣怕是婚期就要推後了。

女子生產，相當於闖一次鬼門關，尤其是醫術落後的時期，祁玉樓臉色變了，下意識的護住肚子，戒備的看着姜予遙，聽着婆子慘叫的聲音，她到底是沒繼續鬧下去，讓丫鬟扶着匆匆離開。

姜予遙給了翠柳一個眼神，翠柳立即讓人將婆子的嘴堵住，院子安靜下來，只有板子打在身上的沉悶聲。

很快，碧柳走到姜予遙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夫人，她去了楚將軍的院子。”

這在姜予遙預料之中，她也確定楚臨不會在這個時候來找她麻煩。

三十板子打下去，婆子氣息奄奄，昏了過去。

姜予遙讓人將婆子送去祁玉樓的院子，也不理會那些丫鬟婆子怎麼想的，轉身回了房間，她不動聲色的轉了一圈，確定沈知行已經離開，心頭突然有些亂。

她撐着身體坐在梳妝檯前，目光突然一動，落在桌面上多出來的一個金珠上。

金珠如花生米大小，入手圓潤，似乎被人常常拿在手裏把玩。

姜予遙仔細看了看，金珠並沒甚麼特別，也沒有任何標誌，她確定之前這裏並沒有，是沈知行留下的，他是甚麼意思？

不知道爲甚麼，姜予遙有些紛亂的心，在把玩了一會金珠後，慢慢平復下來。

此時將軍府外騎馬離去的沈知行，也在疑惑，爲甚麼離開時，他能隨手就將隨身帶着的金珠留在了梳妝檯上？

金珠沒甚麼特殊之處，確是沈知行從小就隨身帶着的，當他一個人獨處想事情的時候，會經常拿在手裏把玩，已經成了習慣。

騎馬奔出很遠，沈知行還是沒控制住，回頭看了一眼某個方向，月色如洗，他清貴俊逸的臉上，多了些深沉。

握着繮繩的手指收緊，沈知行很快將原因歸於見不得她受委屈，只是爲了寬慰她幾分

那一夜，果然如姜予遙所料，楚臨沒來找她，祁玉樓宿在了他的院子裏。

第二日天剛亮沒多久，碧柳就打探了消息回來，昨晚楚臨連夜讓人從府外弄了些銀絲炭回來，還送了一些去周氏的院子。

姜予遙已經打定主意和離，只要他們不來招惹她，她也懶得去理會他們。

早飯後，周氏拍了丫鬟來請姜予遙過去，美其名曰得了好茶，讓她過去一起品鑑。

在沒和離前，少不得還要虛以委蛇一些。

姜予遙將碧柳留在院子裏收拾整理她的東西，只帶着翠柳去了周氏的院子，人還沒進院子，就聽見裏面傳出來的歡聲笑語，尤其是祁玉樓特意拔高的嗓門。

“昨夜幸虧臨郎派人尋來的銀絲炭，才暖了屋子，一夜好眠，今早飯都多吃了一碗。”

“能喫是福，中午留在這裏，讓廚房再多加兩個菜。”

即使聽着聲音，都能聽出周氏的開心和關切。

守在門口的婆子攔住姜予遙，旁邊的丫鬟揭開簾子進去通報，卻久久沒有出來請姜予遙進去，裏面歡笑的聲音一直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