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喫過飯，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今日這一頓飯，算是宋家近幾年來喫的最好的一頓。

雖然遭災以前也不常喫肉，但是至少逢年過節都會買一些，嚐嚐味道。

像今日這樣敞開了喫，還真是頭一遭。

“嗝~”宋寧打了飽嗝，摸着肚子滿足的笑了。

今日一家人喫的實在有點撐，破天荒的頭一回竟在院子裏摸黑消食。

等上牀睡覺的時候，算時辰也纔不到現代的晚上十點。

本來上牀之前，宋寧是想洗個澡的，今日除了一身汗，難受得很。

可是這南山村已經旱了有幾年了，原先家家戶戶院子裏都有井，現在也都見了底兒。

現在的日常用水，得去村東頭的那口水井去挑，那口井是目前南山村唯一的水源。

住的近的還好，每日挑水也方便。

可是宋家住的偏，去一趟不容易，宋大海腿腳又不方便，來回都累的夠嗆，所以現在家裏除了喫的水，別的能省就省。

也罷，剛來第一天，將就着吧，遭了好幾年旱災，現在還沒斷水已經不錯了。

只是等到睡覺的時候，宋寧還是愣住了。

牀上那黑的看不出底色的被褥，是給她的？

上手摸了摸，應該是很久沒洗，感覺這被子都厚了兩個度。

不過，這也是現在家裏唯一的一牀棉被褥了。

現在天氣暖和，不需要怎麼蓋被子，宋寧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起被角，提着扔到一邊。

好不容易躺在牀上，雖然儘量忽略渾身的汗味兒，可是這牀硌得她腰疼。

雖然牀上鋪着褥子，但是這褥子和被子一樣，有些年頭了，硬的和下面的木板也沒甚麼區別。

一晚上翻來覆去，終於睡了過去。

只是睡着沒多久，臉上突然一陣刺撓，連帶着身上也不舒服起來。

迷迷糊糊睜開眼，愣了許久，才發現屋頂沒了。

外面颳起了風，眼看着越刮越大，上面的茅草撐不住，直接被颳走了。

迷迷糊糊從牀上爬起來，就聽到開門的聲音。

“二丫。”

柳月蘭摸着黑來到牀邊，將宋寧摟在懷裏，一把將牀上硬的跟鐵一樣的被褥扯了下來。

屋頂的茅草掉的到處都是，牀上是沒法睡了。

沒一會，宋大海也跑了進來。

三間茅草屋，現在就宋寧住的這間靠近竈臺的地方還沒有遭災，其他地方無一倖免。

這“呼呼”的聲音實在響，整個茅草屋都跟着晃悠。

經過這麼一遭，宋寧明白了，現在他們最需要的，不是別的，而是一個容身之處。

現在是夏天倒還好，這要是冬天，豈不是能要了命？

不過，這年頭確實詭異，大夏天的，不下雨竟然颳風，實在不是個好兆頭。

柳月蘭將女兒摟在懷裏，輕輕拍着背：“二丫再睡會吧，離天亮還早。”

一家人靠在一起稍稍眯了一會，一直到將近天亮，外面的風才漸漸散去。

夏天天亮的早，人們起得也早，昨晚那一場大風，好幾家人家的屋子都被吹壞了，所以天一亮，村子裏就熱鬧了起來。

宋大海一起來，就拿了梯子去修屋頂。

柳月蘭站在梯子上幫着遞茅草。

宋寧在下面扶着梯子喊：“爹、娘，你們小心點。”

宋大海現在腿腳不利索，宋寧生怕他站不穩掉下來，那茅草又軟塌塌的，看着就不安全。

一家人正忙着，院外響起了一道女孩子的聲音：“大伯，祖母讓你過去一趟。”

聞言，宋寧轉身，是個小姑娘，看着和她差不多大，可能是因爲長期營養不良，個子不高，瘦的皮包骨，宋寧認得，是她二叔家的三丫。

自家的屋頂還沒弄好，宋大海便應了一聲：“曉得了，我一會就過去。”

宋三丫看宋寧一直盯着她看，哼了一聲，沒好氣道：“你看啥？不會又想偷東西吧？”

宋二丫和宋三丫年紀差不多，兩個人本來一開始玩的也不錯，但是後來宋三丫硬說二丫偷了她的東西，就讓她賠。

可是二丫堅持說沒偷，之後兩人的關係就臭了。

再加上之前宋家分家，二丫聽了不少關於叔叔家的壞話，之後看到三丫更是沒有好臉色。

見宋寧沒反應，三丫喊道：“問你話呢！磕破頭就變啞巴了？”

“沒看甚麼。”說罷，便轉頭不去看她。

三丫氣結，可是又拿宋寧沒辦法，跺了跺腳轉身往東邊跑了。

宋大海從梯子上下來，將梯子還給隔壁的李大叔，回來道：“你們先回屋吧，爹去你祖母那邊看看。”

宋大海匆匆去了老宅那邊，一進門，就看到他娘冷着一張臉，不拿正眼看他。

不過宋大海也習慣了，便平聲靜氣問：“娘，您找我啥事？”

李桂香冷哼了一聲，一開口就是數落：“剛纔叫你來一趟，這都多久了，現在纔來，怎麼，我這個老婆子現在使喚不動你了？”

“就是，昨晚颳了一夜大風，院子裏的窩棚都被吹倒了，大哥進來的時候竟沒看見？大哥這是分了家就不拿這裏當回事了？”還不等宋大海說話，一旁的二兒媳張氏就陰陽怪氣道。

宋大海沉了口氣：“娘不要生氣，我家昨晚屋頂被風吹跑了，剛弄好就趕來了。”

李桂香的尖酸刻薄，是十里八鄉都知道的，別說對別人，就是對自己的這個大兒子，都是一副刻薄相。

宋大海嘴笨，不如兩個弟弟會哄人，所以家裏人都覺得老大不如老二老三貼心。

同樣是一個孃胎裏出來的，李桂香對這個大兒子就沒有一句好言語。

“二弟和三弟不是還在嗎？我沒來的時候，可以讓他們先頂着。”宋大海是孝順，可是日子久了，這心裏總是會不舒服。

“你這是甚麼話？！”李桂香不樂意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弟和三弟哪是幹這個的料！”這樣的話李桂香張口就來，說的那叫一個順嘴。

以前還能種莊稼的時候，宋二海和宋三海不是種地的料，宋大海累得要死要活，兩個兄弟卻坐在房檐下乘涼，出去挑水，力氣太小，也不是那塊料，就連當初蓋這些房子的時候，他們也都袖手旁觀。

可是，畢竟是他的親孃，宋大海不想惹娘生氣，就是乾點活而已，他倒也還做得來，就沒有再說話，默默出了院子，開始幹活。

另一邊，柳月蘭正收拾屋子，昨晚颳了一屋子的茅草，家裏亂的不成樣子。

宋寧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前，看着家裏的這個光景，想着怎麼才能賺錢。

上山找喫的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總得做點甚麼營生生存下去。

可是這南山村窮成這樣，在村裏肯定是不行了，現在村裏只有挑着擔子的賣貨郎偶爾會來，根本沒甚麼生意，只能去鎮上碰碰運氣了。

正想着，一個穿着破破爛爛的男人突然慌慌張張的跑來：“二丫，快去看看你爹吧，他被李桂香砸破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