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媽起初冷着臉讓我用草蓆把小妹裹了丟到後山去,轉頭卻又想到甚麼似的。
她回屋拿來針線,對我爸使了個眼色。
弟弟早回了屋躲太陽,我從地上爬起來,親眼見着我媽一針一線把小妹的脣瓣子縫上。
兩人合力將瘦骨嶙峋的小妹塞進了一個半人高的木桶裏,一聲聲骨裂的聲音響起。
桶蓋被釘死,我清楚地看到桶底洇出血跡。
可我甚麼也做不了。
我被媽媽連人帶桶趕出了門,她讓我趁天黑把桶放到後山橋洞。
門裏頭弟弟在笑,媽媽溫柔地問他。
“我們小寶今天想喫甚麼晚飯?媽給你燉老雞湯喝。”
我托住桶底,循着老路到了後山。
小妹前幾天來的初潮,我把她抱到牀上的時候,她輕得彷彿只剩下一副骨架子。
她那時還乖巧地想着替我分擔家務活兒。
我鼻子一酸,嗚咽起來。
“都是大姐不好,沒有保護好你。”
橋洞在林子深處,到了晚上只聽得見風聲。
我把木桶放在地上,卻意外發現桶的中央留了個孔。
那孔並不是徹頭徹尾的黑,透着點微光。
早幾年我奶剛嚥氣的時候,我見過村子裏送棺的老爺子翻她眼皮。
那老爺子一邊念着“眼珠子沒光,死透了。”
一聲鴉叫響得突然,我忽然反應過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下了山。
回家後,我媽一邊給弟弟喂着飯,一邊斜眼看我。
“碰了晦氣的賤蹄子,你今晚就別喫飯了。省得讓你弟弟也沾上晦氣。”
半大的男孩只是一口接一口肉地喫着飯,弟弟喫得滿嘴淌油。
我無端就想到了我和小妹每天都得省着喫青菜和稀粥的日子。
小妹身子不好,成天發燒,我媽嫌她幹不了活,對她非打即罵。
可小妹一輩子可望不可及的東西,我的弟弟張小寶生來就享受着。
次日一早,我照舊起來幹活。
爸媽在裏屋睡得鼾聲如雷,弟弟卻意外地起了個大早。
他把我洗好的衣服丟到地上踩,往砍好的木柴上潑水,甚至將滾燙的熱粥淋在我的臉上。
我痛呼出聲,動靜大得吵醒了爸媽。
方纔還惡劣無比的弟弟像變了個人似的,他笑嘻嘻地向媽媽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