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家屬院裏,簡茉是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眼的存在。
皮膚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腰細得一把能掐住,兩條腿又長又直,任誰看了都驚豔。
唯獨她的首長丈夫霍梵深對她總是冷言冷語。
她打扮得光鮮亮麗,他說她徒有其表,內涵空空。
她的舞蹈演出臺下掌聲如雷,他卻說她功底浮誇,華而不實。
她熬夜給戰士們縫補演出服,他說她作秀,心思不正。
甚至,她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主舞位置,他一句話就給了別人,理由是她“心思太多,不夠純粹”。
所有人都以爲簡茉會哭,會鬧,會歇斯底里地質問。
但她沒有。
她只是平靜地推開了軍區政治部領導辦公室的門。
“王主任,組織五年前要求我和霍梵深同志結婚,說五年後如果感情不合,我可以單方面提出離婚,並且給我去蘇聯留學深造的名額。這話,現在還作數嗎?”
辦公桌後的王主任抬起頭,看着眼前這張漂亮得過分的臉,嘆了口氣。
“自然作數。”他放下鋼筆,“只是,小簡啊,你真的考慮清楚了?梵深那麼優秀,當初多少女同志爭着搶着要嫁給他。這五年……你就沒對他動半點心?”
簡茉垂眸,想起那張英俊卻永遠覆着寒霜的臉,想起他看她時那種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挑剔,想起每一次她試圖靠近,都被他冷冷推開。
五年了,夠了。
……
了卻兩樁心事,她心情難得鬆快了些。
回去路上,特意繞到供銷社,用攢下的票買了一小包奶糖,又買了一盒雪花膏,聽說蘇聯冬天乾冷,得提前準備。
拎着東西走上石橋,迎面就碰到了姜隨珠。
姜隨珠也是文工團的,比她晚來兩年。
站在簡茉面前,長相頂多算清秀,舞蹈功底也平平,但性子溫溫柔柔,說話細聲細氣。
三年前一次慰問演出途中吊燈砸下,她恰巧幫霍梵深擋了一下,從此就得了霍梵深諸多照顧。
這次的主舞,也是霍梵深點名從簡茉手裏換給了她。
“簡茉姐!”姜隨珠笑着打招呼,目光在她臉上轉了轉,“主舞的事……真不好意思啊。雖然你比我漂亮,舞也跳得比我好,但梵深哥說這次慰問演出很重要,需要思想過硬的同志擔綱。我勸過他,說這樣對你不公平,可他說你太招搖,難當大任……唉,你也知道他的脾氣。”
簡茉平靜地看着她:“恭喜你。”
姜隨珠愣住了。
她預想過簡茉會哭,會罵,至少也該紅了眼眶,可眼前這張漂亮得過分的臉上,甚麼情緒都沒有。
“……你不生氣?”姜隨珠忍不住問。
“有甚麼好生氣的。能讓霍首長賞識,是你的本事。”
姜隨珠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又不死心的落到簡茉手裏的網兜上:“你這是買了甚麼呀?這個牌子的巧克力不好喫,太甜了。上週梵深哥給我買的那個蘇聯進口的纔好,可可味濃,還不膩。對了,他還給我帶了條羊毛圍巾,說是出任務時特地買的……”
她絮絮叨叨說着霍梵深對她的種種好,每句話都像精心打磨過的刀子,等着往簡茉心口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