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初見

我和林翊之在一起五年，愛他入骨。

他隨口一句想看演唱會，我就省喫儉用將一張票遞到他前面。

而自己忍着高燒在外面等他幾個小時。

出來以後我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以爲會是永遠。

他卻拿下我的助聽器，在我背後肆無忌憚的說。「我又不會跟那個小聾子在一起一輩子，不

過只是玩玩而已，沒想到她這麼好騙，膩了就回來了。」

當我再次出現在林翊之面前，他拉着我的手，聲音顫抖。「哊哊，我們回家吧。」

1

回到家後，我跌入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

林翊之揉了揉我的頭，順手接過我的包。「哊哊，今天喫甚麼呀？」

我在林翊之懷裏撒嬌，「都聽你的。然後他笑着點頭，將我攆去了沙發。

我看着林翊之在廚房忙碌的背影，不由得想到第一次見到林翊之的時候，是在一個下雨天。

初秋的小雨綿綿不斷，總是說來就來。

我像往常一樣在花店修剪着枝丫，而門口少年的身影吸引着我的目光。

林翊之蹲在花店門口的角落，被雨打溼的頭髮的溼漉漉的，劉海軟軟的散在額頭前。垂着

眼，細密捲翹的睫毛也染上雨水。他裹着灰色的衛衣外套，眼神委屈。像被拋棄無家可歸的

小狗。

不得不承認，林翊之是有點姿色在身上。我色迷心竅的拿着雨傘遞到他前面。

「外面雨有點大，你需要嗎？」

我有點心虛的看着林翊之，生怕他會拒絕。

林翊之聞聲抬起頭來，眼神裏氤氳着一層淚水，語氣可憐。「我沒有家。」

就這樣，我將林翊之帶回了家。

回到家之後，我才發現，這傢伙的身體滾燙。還在我耳邊嘰嘰喳喳。

我將他攆回牀上，跑去樓下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感冒藥。

親手將藥一口一口的喂進去，然後用冷水擦拭着他的身體，企圖可以讓他早點退燒。

後一秒剛想去廁所換水，林翊之迷迷糊糊的拉着我的手腕。

委屈巴巴的讓我別離開他。

即使林翊之整個人昏昏沉沉，但是力氣依舊很大，我嘗試着掙脫。

卻不了了之，最後只能乖乖陪在他身邊。

我不知道，我爲甚麼會對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如此熱心。

大概是在彌補我所殘缺的內心，將我變得如此感性。

我沒有見過我的親生父母，從記事起，我就在孤兒院生活。

可是孤兒院的生活並不像電視劇那樣，院長媽媽也不是和藹和親。

只有在受到各行人士的捐贈，院長媽媽纔會露出和藹和親的笑容。

私底下，院長媽媽會板着臉，從嘴裏蹦出一個又一個骯髒的詞。

而我們這些小朋友，也並不是相親相愛。相反大家都自私自利。

更有甚者，三五成羣，在監控看不見的地方毆打另一個小朋友。

而我就是被毆打的那一個，因爲性孤僻，我不愛說話，所以常常被孤立被欺負。

他們將我騙去掃院子裏的雪，大冬天我裹着一件皺巴巴的薄外套，在雪中顯得搖搖欲墜。

手指上的凍瘡結痂又裂開，當鮮紅的血液順着手指頭流下，我才感受到一絲知覺。

好不容易灑掃完院子裏雪，趕去小廚房喫飯時，只剩下冰冷的米飯。

我從亂糟糟的碗筷裏面，好不容易翻出一副乾淨的。我搓了搓被凍得麻木的手。

從熱水壺裏倒出水，將冷得梆硬的米飯泡進去。

然後我在他們剩下的菜盤子裏面，找到唯一的幾滴油水，和着米飯倒了進去。

我還沒來得及拿着筷子攪拌，爲首一個扎着雙馬尾的女孩衝了進來。

將我手中的湯泡飯，踹翻在地上。指着我鼻子，尖酸刻薄起來。

「你也配喫飯？你個賤人，雪掃乾淨了嗎？」

我懶得搭理她，畢竟餓了一天，這是我的第一頓飯。

我蹲在地上，想要將打碎的米飯捧起來。

女孩見我不理她，氣急敗壞。直接踩着我的手，狠狠的來回碾着。

碗的碎片劃破了我的手指，幾滴血在潔白的地板暈染開。

小女孩慌了神，在另外幾個小朋友衝進來前，她作勢摔倒在地上。

讓她們誤以爲我推到了她。當院長媽媽趕來的時候。

她們都異口同聲的說，我推了她。

女孩抹着眼淚，匍匐到院子媽媽面前，嘴裏全是要院長媽媽爲她做主的話語。

我的解釋在這一刻是蒼白無力的，院長媽媽終於對我忍無可忍，不滿的情緒一時間迸發了出

來。

在所有小朋友前面。她舉起又短又胖的手，用盡全力狠狠的扇了我兩個巴掌。

我被打得半天緩不過來，臉上是火辣辣的疼。耳邊出現一陣轟鳴。

周圍人竊竊私語的聲音在我耳邊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耳鳴聲。

我看見院長媽媽的嘴巴動了動，周圍的小朋友立馬閉了嘴。

半邊臉腫得老高，在夜裏依舊很疼。

我被疼得輾轉反側，隨後去雪地裏抓起一大把冰冷的雪堆。

企圖讓冰冷感麻木耳邊的眩暈聲。

2

再後來，我趁機跑了出去。我咬着牙，拼命地奔跑。

生怕下一秒被抓回去繼續捱打，彷彿前面是我重獲新生的方向。

14歲的我跑出來，也並不好過。

我睡過馬路邊，也睡過橋洞裏。

也會在麪包店店門口的垃圾桶裏，撿起被扔掉的麪包。

小心翼翼的拿在手裏，享受着片刻帶來的珍饈。

我咬着麪包上面梆硬的火腿腸，心想我現在一定是最幸福的。

起初，大多數地方嫌棄我年紀小，又聾。並不願意讓我上班。

後來，我憑着喫苦耐勞的精神。終於在這座陌生的城市有了一席之地。

林翊之聽到了我講述過去的事，忍不住泛起淚花。

他將我摟入懷，聲音裏忍不住顫抖。「哊哊，我給你一個家。」

殊不知，這一跟。就跟了林翊之五年。

而今天，恰好是和他在一起的第五年。我早早就下了班回家。

林翊之捧着色香味俱全的菜上了桌，他將盛好的米飯遞到我前面。

然後又熟練的往我碗裏夾菜，我看着林翊之神祕的笑了笑。

「小翊，要不然我們結婚吧。」我滿心歡喜看着他。

林翊之夾菜的手頓了頓，失了神。隨即又反應過來。

我喪失了聽覺，所以在視覺上面格外敏感。

殊不知，他的一系列反應被我盡收眼底。

我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是甚麼也沒有說出口。

只是將手裏的戒指，往袖子裏面收了收。

在一起五年，林翊之只說要跟我一個家。對於結婚，他只閉口不提。

直到現在，我都在爲林翊之找藉口，或許他有甚麼難言之隱呢。

我低頭扒了扒幾口飯，順便將眼眶的淚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得不說，林翊之現在的廚藝越來越好了。從再開始炒菜炒得烏漆嘛黑，

到如今，色香味俱全。可是現在我嘴裏卻沒有味。

林翊之或許察覺到了我是小動作，在我頭上自言自語道。

「哊哊，你別擔心。等我處理完那些事情，一定會和你結婚的。」

我聽得不真切，抬起頭來。淚眼婆娑的看着林翊之。

林翊之滿臉心疼，用修長的手指抹去我眼角的淚水。

觸感有些癢，我不合時宜的笑了起來。

林翊之倒是被我莫名其妙的笑容，整慌了神，不知所措的看着我。

「癢！」下一秒，我對上林翊之狡黠的眼神。

他伸手捂住我的雙眼，然後取下我的助聽器。

吻上我的脣，溫柔又纏卷。

一吻結束，我想逃。卻被林翊之一把撈回來，輕柔的放在牀上。

他的吻，落在我的額頭上，嘴脣上，鎖骨上，再往下...

溫熱又溼潤，我被他的氣息包裹着。

有些害怕，我雙手挽着他的胸膛，線條分明的肌肉下，我感受到赤裸裸的心跳聲。

林翊之做了做嘴型，「別怕。」然後卷席而來。

……

3

後半夜，我看着手機屏幕閃了閃，似乎是有電話來。

下一秒，林翊之起身走到窗前揹着我。

出於好奇，我悄咪咪的將助聽器戴了回來。

電話另一頭中年女聲，在我耳朵裏響起。

「林翊之，你到底要玩到甚麼時候？你不會真打算跟那個小聾子在一起一輩子吧？

那倒時候，宋家那邊怎麼交代？你趕緊給我滾回來。」

隨即，是林翊之熟悉的聲音。

「媽，我又不會跟那個小聾子在一起一輩子，不過只是玩玩而已，沒想到她這麼好騙，膩了

就回來了。宋家那邊到時候我會解釋的。」

電話另一頭的女聲還想說來着，我連忙取下助聽器。又乖乖的躺了回去。

可是我眼角滑出一顆一顆淚水，我不太相信會從林翊之口中說出這種話。

我閉着眼，眼裏全是和林翊之在一起過的畫面。

剛在一起的時候，我囊中羞澀。

林翊之卻隨口說出，他最喜歡的歌手要來南溪開演唱會。

我喜歡林翊之，當然也希望他能夠看他喜歡的演唱會。

於是我咬了咬牙，每天只吃一個麪包。一個月後小心翼翼將演唱會門票遞給他。

林翊之看了一眼，滿臉欣喜。抱着我轉了個圈。

「哊哊，那你呢？」

我搖了搖頭，「我不愛看這個，到時候我來門口接你。」

我陪着林翊之走到演唱會門口，目送着他進去。

等他進去以後，我摸了摸我的兜。裏面躺着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

爲了買演唱會門票，我找了老闆預支一個月工資。

現在唯一剩下的就是兜裏的十塊錢。

可是從演唱會中心回家要十塊呢，好貴。

我將大衣裹得更緊了，走到角落，默默的蹲下。

我搓了搓被凍得麻木的臉蛋子，想讓時間過得快一點。

可是望着滿天雪花，我又想到了在孤兒院的日子。

當我快要喪失最後一絲知覺的時候，林翊之捧着精緻的草莓蛋糕。

將他帶有餘溫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可是我整個人好燙，快要睡迷糊了。

還是我在花店上班，莫名其妙接到短信。說林翊之在某個酒店。

我立馬放下手中的工作，朝着酒店飛奔去。

可是當我站到門口，房間裏面傳來男女曖昧的聲音。

我沒敢推門進去，因爲我害怕看到的是林翊之那張臉。

於是我撐着傘，在樓下等了一整夜。

淅淅瀝瀝的小雨下了一整夜，冷氣將我包裹着。

可是等呀等，等了好久。遲遲沒見林翊之的身影。

倒是等來了，衣衫不整，脖子上全是吻痕的女人。

她撇了我一眼，匆匆離開。

4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枕頭上面是昨夜打溼還沒幹的淚水。

我貪婪的看着林翊之熟悉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很好看。

之前躺在林翊之的懷裏，打趣。「小翊，你睫毛好長啊，是不是真的，能不能拔下來送給

我？」

林翊之勾起我的下巴，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前面，「哊哊，等以後生一個你就知道是不是真

的了。」

我鑽進他的懷裏，耳尖泛了紅。

現在我只能自嘲的笑笑，誰知道他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說不定對我說的話，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我曾以爲我抓住了溫暖的餘溫，從此會幸福到永遠。

可是我忘記了，我從頭到尾都沒真正擁有過。

我對林翊之的愛，破碎在一瞬間。

五年時間，我早已經把林翊之當做我唯一的家人。

我以爲也會有人在深夜歸來爲我留一盞燈，冰冷的空氣裏瀰漫着家的歸屬感。

可是等到林翊之露出真面目，我才發現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

被騙的那個人是我，不被愛的那個人也是我。

我本來就一無所有，又怎麼奢望能夠有一個家呢。

我拖着行李箱，將自己的東西放了進去。

現在仔細看看，才發現真正屬於我的東西並不多。

大多數都是情侶款，情侶牙刷，情侶杯子，情侶衣服。

一件又一件小物品，將曾經林翊之對我承諾赤裸裸剝開。

親手剝開的過程鮮血淋漓，看裏面，卻只剩下一顆空掉的核。

如今我只覺得好笑，林翊之的承諾好笑，我的真心也好笑。

屬於情侶的東西，我一件沒帶走，只將我的私人衣物匆匆塞進去。

臨走之前，我看見擺在門口的平安符。順手拿走，丟在了樓下垃圾桶。

我將林翊之的所有聯繫方式都刪除了，想將他的一切記憶抹去。

可是我卻沒想到這麼難，今天一整天都像失了魂一般。

心不在焉的。當我修剪完最後一支玫瑰花，放進玻璃瓶裏。

我看見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一瞬間我又想到之前來接我下班的他。

站在門口，拎着小蛋糕，滿眼欣喜的等着我。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林翊之失魂落魄的站在門口。

亦如當初我在門口撿到他那副樣子，可憐兮兮。

他昨天晚上說出口的話，依舊在我耳邊徘徊，將我拉回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