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是個冒牌貨

和皇上躺在牀上，他說

“張貴人，朕怎麼覺得你比畫像上臉圓了一些。”

此話一出，我驚出一身冷汗。

難道他看出我是個冒牌貨了？

1

“小主私奔了?!”

“哎呀，你小點聲。”

翠兒堵住了我的嘴，接着又跪在了我的面前。“沈廚娘，求你幫幫我們。”

翠兒說完，其餘的幾個丫鬟也都跪了下去。

“皇上這是第一次翻小主的牌子，你與小主長得又是有幾分相似，你就代替小主去伺候皇上吧。”

翠兒這話說得連頭也不抬，她也知道不要臉啊。

沒辦法，我從了，畢竟此事也關乎我的性命。

被小太監抬着的時候，我留下了兩行清淚。

嗚嗚嗚，我要不乾淨了。

小太監把裹成一條的我放在了皇上的寢宮，我緊緊閉着眼睛，腦海中不斷幻想接下來的畫面。

怎麼還有些期待。

耳邊傳來腳步聲，我看到了一片明黃色的衣角。

“張貴人，讓朕仔細看看你。”

我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個模樣俊俏的男人。

他伸出手，用手背拍了拍我的臉頰。

“怎麼看上去比畫像臉圓了些？”

“大概是臣妾進來貪嘴，發福了。”老天保佑，千萬別露餡。

皇上不語，他坐在牀邊解了衣袍，一隻手探進了棉被。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隨着他的動作，棉被徹底攤開。

皇上俯身向我，呼吸縈繞在我的耳邊，身體不由自主地從蜷縮到最後地舒展。

好像，感覺還不錯。

再回到延慶宮，我彷彿真的成了小主，那位當朝宰相的嫡次女張清容。

也說不上是禍還是福，總之延慶宮上下是保住了。

可惜待我嚐了些甜頭後，那皇帝倒再沒找過我，讓我不免感到飢渴難耐。

過了幾日，延慶宮終於有人登門了，不過不是皇上，是張清容的發小，凌源將軍的嫡女薛蘭薛常在。

那薛蘭與張清容同爲蜀城人，後來張清容同父來了上京，兩人就此斷了聯繫。

我讓翠兒在我的額前插了兩排步搖，加上薛蘭與張清容已是多年未見，應當發現不了破綻。

“蘭兒專程來恭喜姐姐，賀喜姐姐了。”

這薛蘭生的妖嬈，嘴脣十分厚實，說起話來還帶顫的。

我也是好久沒人談心，來了個“發小”正好幫我排憂解難。

“談不上賀喜，那次之後我還未曾見過皇上。”

薛蘭以手絹掩嘴笑着說道：“姐姐看來是害了相思了。”她握住我的手。“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尤其是帝王，光靠相貌是不行的。”

“你我身爲後宮女子，除了相貌還能靠甚麼？”

薛蘭靠近我，在我耳邊說道：“才藝。”她眨眨眼睛。

“我的傻姐姐，你還不知道，皇上每日申時都會路過西苑湖去檢查皇子的功課。”

西苑湖，離這倒挺近，只是才藝的話......

這年頭誰還沒點才藝了。

有了！

2

申時，西苑湖的廊橋上飄起了幾縷細煙，我將晨起新鮮採摘的禾雀花侵入水中，待花瓣嬌嫩置於碗盞。

枸杞，龍眼肉輕捻同樣入盞。

最後澆入我熬了大半夜的湯汁，合上碗蓋篩三下。

禾雀花散開，香味撲鼻。

“不錯，朕想來上一碗。”

皇上不知何時站在了我的身後，四周一衆宮人跪俯在地。

我的計謀得逞了。

皇上喝了一盞後，龍顏大悅。“堪比珍饈。這湯可有名字？”

“龍悅湯。”

我如願再嚐了甜頭，這一晚更比上次。

皇上的眼神如幽深的井，注視得我心潮盪漾。

“皇上，再快一些。”

我神志不清地開口。

此話一出，我和身上那人同時怔住。

我可能是第一個在牀上指揮皇上的妃嬪吧。

“皇上，臣妾失言...”

“無妨。”他親吻我的額頭，隨後如萬物復甦。

事後，皇上摸着我額前的青絲，悠悠地說道：“朕倒覺得你有幾分特別，封你爲珍嬪如何？”

我倏然睜大雙眼，我晉級了？

“你喜愛美食，‘珍’這字與你相配。”

“謝謝皇上。”

我將頭埋入皇上的脖頸處，倒真有些溫暖。

不光如此，皇上還承諾十日後帶我一同前去景輝寺祈福。連旅遊也安排上了，這皇上還挺招人喜歡。

只是，好事來得快，壞事也沒拉上。

不知是不是入了春的原因，我的臉上突然長起了又紅又腫的疙瘩。

本來也就幾顆，皇上也還會來尋我。

可沒過幾日，這疙瘩就遍佈了全臉，又痛又癢。

找了御醫說是蘚症，用藥也不見好。

我清醒時艱難地控制自己的雙手不在臉上抓撓，可瘙癢難耐，每天睡醒我的指甲蓋裏都塞滿了血肉。

皇上再也沒出現，聽宮人說皇上攜妃嬪去了景輝寺。

雖有失落，但我畢竟不是未經風雨的大家閨秀，我每日忌口按時服藥抹藥。

天不遂人意，我的臉不見好轉。

就在皇上快要回宮的那日，張清容也回來了。

3

延慶宮的丫鬟把她圍住叫着她小主，爲她端茶送水。

而我被丟在伙房。

我終於明白，我不過是張清容的替身。那個尊貴的小主永遠是張清容不是我。

如今張清容回來了，我這個替身該何去何從。

“你該去死！”翠兒站在我的面前趾高氣昂。“要不是因爲小主進宮之前失了清白之身，你會有機會伺候皇上。”

此時的我臉上佈滿血痂，面容可怖卻笑出了聲。

原來如此，那張清容是怕皇上發現她的破處之身才想出此等卑鄙方法，引我入套，實實在在的利用我，現在更要消滅我。

我不服，我是皇上親封的珍嬪，這都是我自己求來的，憑甚麼被張清容佔有！

我不能死，我要報仇！

我告訴翠兒，我和皇上有一個約定，若是她們S了我，就會在皇上面前露餡。

不得已，張清容還是把我留下，只是我被綁在伙房，根本無法脫身。

回宮當晚，皇上就來了延慶宮，他看到了面容完好的張清容。

他心疼張清容的‘遭遇’，說她這段時間清瘦了不少，臉頰都不飽滿了。

皇上對張清容的疼愛，翠兒一一講與我聽，她想看我笑話，可我卻在等待一個機會。

深夜，延慶宮的宮人忙碌了起了，我聽見水聲，聽見她們走動的聲音。

我知道她們行了那事。

終於，伙房的門被推開，翠兒有些焦急。

“皇上要喝小主做的甚麼龍悅湯，你趕緊做一碗。”

我並不理睬她。

然而翠兒真是個演技好的，倏然跪倒在地，淚眼婆娑對我磕頭認錯。

湯肯定得做，不然在皇上震怒之前我要先被翠兒捅死。

想要活命，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做好湯後，翠兒先嚐，確認我沒有搗鬼後交給張清容。

後面發生的事我不得而知，只是希望皇上能從那替代了枸杞的紅棗上覺察出我的求救信號。

一夜未眠，也一夜無事。

我有些心灰意冷。

大概我的後半生就只能當作個鬼魂一樣地活着了吧。

我也想過死了一了百了，可我對張清容的恨讓我不甘這麼死去。

我在仇恨燃起的熊熊烈火中等待着一線生機。

4

天無絕人之路，我等來了。

三皇子生辰晏，皇上點名要加上龍悅湯這道菜。

不過張清容身爲嬪妃不能親自入廚，皇上要求張清容從自己小廚房中找一個人進宴會膳房。

張清容本想讓我交給翠兒，我自然不願並已死相逼。

無奈之下，她們只好在當天將帶着面紗的我送到了膳房。

其實她們不用太過擔心，宴會當天皇宮戒律森嚴，我根本見不到皇上。

但這膳房有一個好處：房後是片樹林。

帶到菜餚備齊，我就空閒下來。

趁着他人的忙碌之餘，我跳進那片樹林。

尋着歌舞奏樂找到了宴會的宮殿，我能觸及的僅是一盞狹小的窗口。

殿內有西域來的舞娘盡情的扭動身姿，殿外把守的護衛也都直愣愣地望了過去。

一舞完畢，大家舉起酒盞。

我聽不清她們的對話，卻見到張清容站起了身。

她走到大殿的中央，同樣翩翩起舞。

美輪美奐，美豔絕倫。

她的舉手投足都有攝人心魂的魔力，若我是皇帝也會被她迷住。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皇帝怒了。

他摔了酒盞，張清容也癱跪在地。

皇帝那中氣十足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朵。“張清容，你好大的膽子。”

隨後薛蘭也站起了身，她應當是在爲張清容求情。

皇上沉思片刻，喚來了太監。“張清容以南國禮教文化入舞，企圖插手政事，妄議國事。罰禁足延慶宮，月奉減半。”

張清容被帶走了。

我的目光卻緊緊鎖在了薛蘭那張掩不住笑意的臉上。

腦海飛速轉動，想起了她在我耳邊說的二字：“才藝。”

我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不過，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這倒是件好事。

我的機會終於來了。

我倏然清醒，原來薛蘭一早便想陷害張清容，她的父親是將軍，她定是知道國情戰況。

按之前我應該防她，可如今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應當接近她，借她之手報復張清容。

回到膳房，正巧一道滷肉在擺盤。

我福至心靈，迅速調了一蝶辣油，連同滷肉一同交給了取菜的小太監。

這次是意料之中，薛蘭把我討了過去。

5

一路上小太監嘰嘰喳喳不止：“你真是有福氣被薛嬪娘娘看上了。”

“薛嬪娘娘是這批進宮的秀女裏最有出息的了。”

我不停地點頭說是。

走了大半個皇宮終於見到了薛蘭。

此時的薛蘭正靠在美人塌上享受着丫鬟的服侍。

得知我的到來，她微微抬眼。“聽膳房說，那碗辣油是你調的。”她輕輕一笑。“味道不錯，以後跟着我吧。”

我屈身行禮。“那碗辣油是專爲娘娘調的，想必來自蜀城的你定會稀罕。”

“你怎知我來自蜀城。”

我摘下臉上的薄紗。“薛嬪娘娘，你還記得我嗎？”

薛蘭一改懶散的模樣，她倏然起身。“你你你，你是張清容？”

“不對......你不是...你是誰！？”

“我是珍嬪。”

我與薛蘭開門見山，她從幼時起便記恨着這個處處壓她一頭的張清容，沒想到進了宮她是答應而張清容是貴人還是壓了她一頭。

“張清容自詡一支怡和舞天下第一，從小就是那愛出風頭的賤樣子，把劍南節度使家的三公子迷得魂不守舍。”

薛蘭的話中透着滿滿的嫉妒，隨即她嗤笑一聲。

“她不知道，怡和舞編南邊諸國禮儀入舞，原有示好表團結的寓意，可近來南國反目成仇，與我朝水火不容，她這舞就變味了。”

“只是沒想到皇帝還是忌憚張丞相，僅僅罰了一個禁足。”

薛蘭說着便端起了一旁的茶碗，她用帶着護指的小拇指點了點我，示意該我說話。

“若是皇上知道張清容早就失了身子，還私奔與男人鬼混，想必就不是禁足這麼簡單了。”

薛蘭品了口茶，用碗蓋濾着茶葉。

“呵，倒像是她能幹出的事。”

“只是，你有證據嗎？”

“我就是證據。”

我與薛蘭達成協議，她治好我的臉，我便助她扳倒張清容，只是事成之後我的結局將會是甚麼？

我猜不到，或許會判一個欺君之罪拖出去砍頭，不過只要能報復張清容，我無怨了。

薛蘭出自武將之家，治療創口的藥沒有人比她的多比她的好。

不出幾日我的臉便恢復了原樣。

我要帶着這張臉見皇上！

張清容，你的好日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