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第二章
今天碰巧遇到我爸的主治醫師來查房。
我湊到醫生旁邊,想問問我爸的情況。
醫生很高,遮住了我面前的燈。
他扯下口罩,露出那張精緻冷漠的臉:
「你爸沒事。過於生氣引發了心肌缺血,冠心病的病症之一。以後多注意就行。」
他伸出常年不見陽光而白皙無比、骨節分明的手到我的面前:
「好久不見,沈若伊。」
柔和的白色燈光籠罩在他身上,有一瞬間宛如神明。
謝琮,我們學校頂尖專業臨牀醫學、本碩連讀的學長。
連任過三年學生會會長,是我曾經的「上司」。
這位「上司」,也曾委婉地向我表達過他的好感。
而我因爲宋致臻,明確地拒絕了他。
沒想到,我們的重逢,就像在一場荒誕話劇裏,還是糟糕的末尾處。
「學長,你們醫院可以做流產手術嗎。」
我立馬捂住嘴。
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只感覺腦子裏一團漿糊,連基本的思索能力都失去了,想到甚麼就脫口而出。
謝琮似乎沒想到我會問的這麼突然,還愣了一下。
「學長我……你當我胡說。」
他慢條斯理地拿掉手術帽,聲音清澈堅定:
「不用擔心,明天我陪你去問一下趙主任,她是有二十多年經驗的孕產科專家。」
下午的時候,我爸醒了。
謝琮檢查後,說還需要在醫院觀察三天,沒事就能出院了。
我正想道謝,他拉着我的手臂出了房門,留下一臉驚詫的我爸媽。
「我和趙主任約了下班前的十五分鐘,馬上到時間。」
「孕期兩個月都不到,可以拿掉。」
趙主任戴着一副老花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瞟了瞟謝琮:
「謝醫生啊,流產可是件大事,我也明白你們還年輕,不想那麼早要孩子……」
「如果決定了的話,明天就來做檢查,但是有一點,手術後一定要好好養着,不能……不能做劇烈的運動,家務活也不行。」
我連忙擺手:「不,趙主任,我和謝琮不……」
「好,謝謝趙主任。我明白的,耽誤您時間了,您先下班吧。我下回請您喫飯。」
謝琮壓根沒有給我解釋的機會,把我拉到外邊才悄聲說:
「如果不說你是我女朋友,趙主任大概也不會賣我面子給你加號。你得排三個月才能排上她的號。」
我乖乖閉上了嘴。
謝琮把我送回病房,就告辭離開了。
我媽趴在我爸的牀頭在哭,我嚇了一跳。
「發生甚麼事了?是不是宋致臻一家又來找事?」
我爸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根本就沒有的眼淚:
「女兒啊,你別瞞着我了。你出去那麼久,肯定是我的病很嚴重,醫生要跟你交代後事……我走後,你們娘倆可得好好照顧自己啊……」
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甚麼啊,醫生說你生龍活虎,再過兩天就能出院。」
「那你……」
「謝醫生是我學長,帶我去了一趟婦產科而已。」
8.
我拿掉孩子的第二天,宋致臻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消息,衝到了醫院。
他鬍子都沒刮,襯衫的紐扣都錯了位置,紅着眼睛對我說:
「沈若伊,你是真狠心。」
「雨嫺說了,不會跟你搶名分,她那個孩子也不用你來養,你到底在介意甚麼?」
昨天才做完手術,我身上沒甚麼力氣,也不想跟他掰扯:
「你先出去。有甚麼事,我們以後再談。」
宋致臻壓根不聽我說的。
他走過去關了門,拿了張椅子坐到我身邊,
「我爲甚麼出去?你不是不打算跟我結婚了嗎?孩子也沒了,我憑甚麼還聽你的?」
我怎麼也沒想到,宋致臻會有這副嘴臉。
從前,他面對我的時候永遠是溫柔體貼。
我們倆,連吵架的時候都是他立馬認錯挽留我。
他怎麼變成現在這樣了?
看我不說話,宋致臻的氣沒處撒,對着我的牀頭櫃一陣亂砸。
花瓶砸碎落地,早上剛換的新鮮鬱金香被他狠狠踩在腳下。
玻璃碎片甚至飛濺起來,割破了我右手的手背。
一瞬間,白色的被褥被鮮血染紅。
聲音很大,正在巡視病房的謝聰帶着實習生和護士走進了我的病房。
就在這時,宋致臻砸完花瓶還不過癮,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我只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呼到臉上,瞬間臉部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耳邊的聲音都消失了,充斥着「嗡嗡——」而耳鳴聲。
我被宋致臻抓住了頭髮,他的表情猙獰可怖,儼然已經是個瘋子。
而此刻站在他背後的,是謝琮。
他看到了我最無助的時候。
看到了我被前男友打得鼻血肆溢、眼淚橫流的醜態。
我慌忙想擋住自己的臉,可宋致臻拉扯着我的頭髮,不允許我低頭。
我沈若伊,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憋屈過。
誰能想到,帶給我暴力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貼心的前男友呢?
謝琮迅速地脫掉了工作時穿的白大褂。
他緊握着拳頭,掰開宋致臻握着我頭髮的手,對着他的臉就是三拳。
宋致臻本就已經怒火中燒,發瘋一般、大叫着跟謝琮扭打在一起。
謝琮單手按住他,摘下金絲框眼鏡往我這裏一丟,正好落在我的病牀上。
接下來的場面,就變成了謝琮單方面暴打宋致臻。
我看到他一顆牙齒飛了出來,落在了我的牀腳邊。
早就已經有實習醫生衝出去叫了人。
老院長進來的時候,還帶上了醫院的幾個安保,把謝琮和宋致臻拉開。
宋致臻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腫的老高,只能看見一條眯着的眼睛縫。
少了顆牙說話都漏風:「謝……重(琮),你他媽的真是陰魂不扇(散),怎麼?以前沒追到我沈若伊,現在來撿破鞋?我告訴你,這女人老子都玩膩了!」
然後,我眼看着他,又捱了謝琮一拳。
「說話放乾淨點。」
安保剛鬆手,誰知道謝琮又動手了,又把他牽制住。
宋致臻灰溜溜地被扔了出去。
他哪敢去驗傷?
畢竟,對他來說,臉面最重要。
總不見得說,他自己出軌還來醫院毆打前女友吧?
這麼沒品的事,就是公司裏的人最喜歡討論的八卦。
況且,這八卦還牽扯到我。
宋致臻怕是忘了。
我是他上級的上級。
9.
昨天是我一個人來做手術的。
我壓根沒告訴爸媽。
他們只當我出門散心,和朋友一起過夜,畢竟我以前經常住閨蜜家。
聽到外面急促沉重的腳步聲,我就知道我胖乎的老爹帶着老媽來了。
他們着急忙慌來看我的時候,謝琮正在給我脖子上藥。
大概是動作看上去很曖昧,我爸裝模作樣地咳了好幾聲。
謝琮幫我上完藥,跟我爸媽打完招呼就出去了,順手帶上了門。
我聽到我媽輕輕地說:
「伊伊,昨天一定很疼吧。是媽媽不好,沒有陪在你身邊。」
其實,我早就做好了被他們罵的準備。
沒有父母會希望女兒未婚先孕流產,甚至還遇上插足者上門羞辱這種醜事。
我爸沒說話,盯着我看了半天,倒吸了一口氣:
「乖兒,你這啥情況?咋看上去不對勁呢?」
「做這個手術,臉還能腫一圈的嗎?」
看來,醫院裏的人沒跟我爸媽說昨天宋致臻來這裏發瘋的事。
我也不想讓他們擔心,畢竟我爸那心臟一直都不好。
「估計是掛水掛多了水腫,沒事兒。」
病房裏只有我爸媽和我。
我也不再憋着,直接問他們:
「爸媽,其實我知道你們挺想要這個孩子的,都已經着手買嬰兒用品了。」
「我自說自話流掉……你們會不會很難過……」
我爸笑了,下巴一抬,意思是讓我媽說。
我媽唸的書也不算多,但比起我小學畢業的老爸來說,還是高出一小截的。
午後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窗灑在我的牀上。
溫暖和煦,代表着生生不息的美好。
我媽的話還繞在空氣裏,帶着他們對我的愛意,進入呼吸。
「伊伊,你記住,你永遠是我們的第一順位。」
「你的身體,你自己做主,我們無權干涉,也不會去幹涉。」
10.
在家歇了幾天年假後,今天一早,我便回公司上班。
剛踏進百來號人的大辦公室,就感覺氛圍有些奇怪。
這羣人,表面上一個個畢恭畢敬地跟我打招呼,背地裏八卦的眼神已經藏不住了。
回到我的個人辦公室,私人助理Lily已經站在門口,麻利地接過我的外套掛到衣架。
「Lily,過來一下。」
「外面甚麼情況,直接說。」
Lily是我在公司的心腹之一,見證了我從主管到經理、又到總監的職場之路。
她原本也不是個扭捏的人,對我也向來是有話直說:
「宋主管今天帶了個女的來上班,叫李甚麼嫺的。直接辦的入職,沒有走面試流程。」
「安排的職位呢?」
「宋主管的貼身助理,月薪8K。」
宋致臻真是不僅在家不要臉,在外面更不要臉。
貼身助理,都懷上了,還要怎麼貼身。
我端起冒着熱氣的咖啡,聞了兩下又放回原位。
醫生還不允許我飲用刺激性的飲品,只能喝點白開水。
「去跟人資經理說,不用看我的面子。讓宋致臻按照公司規定,就算是他團隊要招人,也必須走流程。」
「另外,你去放出風聲,以後宋致臻的任何向上對接,讓他們都不要看我的面子。該怎麼樣就怎麼樣。我知道你能做好的,和以前一樣。」
Lily點點頭表示明白,也沒多問一句,就出去着手辦事。
宋致臻,都二十六七歲的人了,還只長年紀不長腦子。
真當這個公司這麼好混,所有人都對你這個小主管上趕着奉承。
我倒要看看,沒了我這層助力,你在這爾虞我詐的公司還能不能混下去。
11.
下午的時候,Lily腳步匆忙,敲敲我的門。
我剛結束一場越洋線上會議:
「甚麼事。」
「宋主管辭職了,並且說今天下午就要走。」
我點點頭表示結果讓我很滿意:
「挺好啊。還給公司省了一筆辭退開支。降本增效,是這麼說的對吧。」
宋致臻這個廢柴,真是讓我失望。
未戰先輸,打不過就選擇跑路。
才一個下午,他的自尊就已經扛不住公司勢利眼的針對了。
都說七年時間,能換掉人體全身的細胞。
我回想起在大學軍訓晚會上那個紅着臉朝我表白的少年。
他把花遞給我的時候,臉紅紅的,手抖地嚇人。
表白的話也說不利索,還得從褲子口袋裏翻出小抄偷看。
在他和李雨嫺揹着我翻雲覆雨的時候,少年在我心裏,就已經永遠地死去了。
此時的我還沒有想到,今天會過得如此精彩。
重頭戲,正在晚上。
12.
加了個班,下班的時候已經是八點。
我們公司是早九晚六,但選擇加班的年輕人是很多的,畢竟有免費的晚餐和公司班車。
剛從大門出去,還沒走到電梯口,我就看到了李雨嫺。
一改往日活潑可愛偏精神小妹的打扮,今天的她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
頭髮不再是髒辮,不知道從哪裏搞了一頂假髮,柔順自然,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朵小白花。
而我今天穿的則是一套品牌黑色西服套裙,優雅幹練。
我就當作沒看見她,Lily也站在我旁邊,她按下了電梯。
電梯門一開,裏面仍舊是擁擠,我本想等下一趟。
但就在這時,李雨嫺猛地朝我跪了下來,膝蓋和地面發出了清脆的碰撞音。
「若伊姐,您大人有大量,放過宋致臻吧,他不能沒有工作啊!」
「就看在我們以前是校友的份上好嗎?你是他的前女友,你不會這麼心狠吧?」
說到「前女友」三個字的時候,李雨嫺很明顯地放大了聲音。
她甚至想來攀扯我的裙子,被Lily快速地擋開了,隔在我們兩個中間。
Lily還有個身份,本省散打女子冠軍。
這也是爲甚麼我當初一定要選擇她當助理,並且開出高薪的原因。
電梯裏的人一副喫瓜的樣子,大多數都不是我們公司的,有個別就縮在角落裏看戲。
這時候,另一部電梯也到了。
謝琮和宋致臻同時走了出來,面色不虞。
看到跪在我面前的李雨嫺,宋致臻快速衝過來扶起她。
「你在這幹甚麼!爲甚麼跪她?」
李雨嫺哭得梨花帶雨:「我不想你爲了我和孩子丟了工作……」
四面八方傳來一陣吸氣聲。
他們也許也納悶了一天,我爲甚麼就和宋致臻切斷了一切聯繫。
現在終於找到這個八卦的突破口了。
宋致臻看着我,眼裏滿是憤恨。
我試圖從他身上找七年前少年的影子,可是沒有,一點也沒有了。
他罵道:「你這個不知恬恥的女人,剛跟我分手,就跟謝琮搞上了。」
拉扯起身邊的小白花李雨嫺,宋致臻把她摟進懷裏。
「雨嫺喜歡了我六年,我卻爲了跟你在一起耽誤了她六年!我瞎了眼!」
謝琮站在我身後,手裏拎着一個長長的保溫煲湯盒。
「宋致臻,你如果還在這胡言亂語說若伊的不好。我會再揍你一遍。」
這,這真的是從謝琮嘴裏說出來的話嗎?
我簡直不敢相信。
他從來都是高嶺之花,除了在大學裏下凡過一次,還以失敗告終……
那唯一的一次,就是跟我表白被拒。
李雨嫺看宋致臻真慫了,也不開腔,掙脫他的手,又「撲通」一聲跪下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工作,是他自己辭職的。人,我也送給你了,你在這一副假惺惺的樣子,做給誰看?我不是男人,我不喫這套。」
我拉着謝琮的手,徑直進了電梯。
電梯裏的人早就給我們騰了中間的位置。
宋致臻突然在外面大叫起來:
「血!雨嫺,你別嚇我!你怎麼了!快來人叫救護車!」
慌忙中,他還朝我放了一句狠話:
「如果雨嫺的孩子沒了,沈若伊,你就是S人兇手!」
這……
這怎麼的?
血袋都掉出來了,敢情今天你倆就是演場戲來炸我啊?
有點無語,我從包裏掏出手機,給「案發現場」拍個視頻。
我甚至走到血袋旁邊,撿起來,在手裏顛了顛。
別說,還真別說,還挺熱乎。
就是漏了個口子,假血差點崩在我鞋上。
13.
這幾天,我乾脆請了假在家,要看看他們準備玩甚麼把戲。
我拒絕了謝琮要來陪我的好意。
有的事情,我只想自己解決,況且,這與他無關。
還給我爸媽買了出國度假的機票。
他們實在不放心,就給我的別墅裏安排了幾個保鏢,這才離開。
果不其然,三天後,他們一家四口來了。
宋叔叔和宋阿姨耷拉着臉,還誇張地扯了一條白底黑字的橫幅。
宋致臻手裏拿着個大喇叭,喇叭裏循環播放着:
「沈若伊害死我的孩子,要麼償命!要麼賠五百萬作爲我們全家的精神損失費!」
而李雨嫺則是站都站不住,需要靠在宋致臻身上才能維持站立。
其實,在他們一家來的時候,我心裏已經門清了。
這是我們家在本地最大的房子,算是老宅。
以前,我從未帶宋致臻來過這裏。
也只告訴他,我們家是普通工薪階級,家裏有套一百多平的房,三個人住。
可他現在能準確無誤地摸到這裏,說明他去調查我了。
但是,如果他只是要錢,他和我結婚,然後等我生下孩子,不是能拿到更多的錢嗎?
拐彎抹角地折騰了一大圈,這是爲甚麼?
我沒想明白。
14.
我坐在家裏的進口牛皮沙發上,翹着二郎腿。
管家遞給我一杯鮮牛乳茶,我不緊不慢地喝着。
「五百萬,一分不少。你可是害死了我的孩子,她肚子裏的,加上你肚子裏的,兩個。」
「我要五百萬都是要少了,還是看在你跟我好過的份上。」
我挑挑眉,直接拒絕:
「五百萬沒有。我沒報警抓你們一家子都已經是我的仁慈了。」
李雨嫺聽到我要報警,就已經害怕,扯着宋致臻的袖子:
「學長,我們走吧……」
宋媽給了她一巴掌:「男人說話你插甚麼嘴!」
李雨嫺小腹微凸,捂着臉蛋小聲地嗚咽起來。
我現在,反而有點謝謝她。
要不是她,沒準現在被打的,就是我自己。
「宋致臻,你這是何必呢。當時騙我,爲甚麼不騙到底,不然錢早就到手了。」
談起這個,他目眥欲裂:
「哪有你這個女人會騙人?一直跟我說家裏條件一般,跟你出去喫飯也大多都是路邊攤小飯館的。而且,你爸媽穿的衣服都甚麼玩意兒,那是我爸媽早就淘汰的款式!」
「但不可否認,你聽話,長得也不錯。在大學裏和公司裏都讓我很有面子。」
他賤兮兮地笑起來,語氣都透着猥瑣:
「而且,也很好睡。」
看我沒說話,他以爲自己佔了上風,得意洋洋:
「五百萬到賬後,我保證,再也不來煩你。」
我看向淚眼婆娑的李雨嫺,問道:
「雨嫺,聽到了吧?你也沒想到,宋致臻會是這樣的男人吧?」
「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選他嗎?」
李雨嫺垂着的頭搖了搖。
這回輪到宋致臻給了她一巴掌:
「賤人!要不是你耽誤我,我早就變成有錢人了!」
電視機開始自動播放那天我拍攝的場面。
畫面裏,宋致臻抱着流血的李雨嫺離開,嘴裏還在對我罵罵咧咧、人身攻擊。
而我走出電梯,到走道里撿起了一件東西。
拿起來,卻是一包血袋。
鏡頭掃過電梯裏的人和躲在公司門口張望的人。
他們都是在場的證人,幾十個。
所以,如果要拿李雨嫺肚子裏的孩子威脅我,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拍拍手,門外的保鏢魚貫而入,鉗制住宋致臻和他的父母。
宋叔叔從頭到尾沒說過話,也沒有跟我對視過。
聽說他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估計是沒想到,自認爲是精英的兒子會做出詐騙這種事。
宋阿姨還在罵我沒良心,說她的兒子以前對我多好多好,那是我修來的福氣。
我警告了他們,如果宋致臻再來糾纏不清,我會把這段視頻公之於衆,讓他在整個行業都混不下去。
而且以我家的財力,我甚至可以讓他在整個楓泉市都混不下去。
他們不再說話。
只是眼神依舊忿忿。
除了李雨嫺,她的眼神早不像那天在樓道里,看我的時候還帶着嘚瑟。
現在,只有無窮無盡的失望。
我,看清一個男人用了七年。
她,用了六年零三個月。
我們都是被宋致臻欺騙的受害者。
他僞裝成善良溫柔的樣子,同時帶走了兩個女孩的青春。
保鏢們把這一家四口轟了出去。
我吩咐管家,給李雨嫺的卡上打十萬塊。
以後,她的日子恐怕還難過得很。
15.
從那天起,我再也沒有見過宋致臻一家四口。
一年後,我成爲公司的合夥人。
我爸看到自己的女兒實力不斐,也放心地把大部分資產過到了我的名下。
他帶着我媽環遊世界去了,只有過年的時候纔會回來。
而謝琮……
嗯,在經過了一年的考察期後,他在前兩天跟我表白了。
不過,我還沒想好要不要答應他。
也不能那麼容易答應了吧?
不然顯得我很好追的樣子。
16.
我和謝琮的女兒出生了。
他取的名字,謝慕伊。
我笑他酸,他卻對我說:
「伊伊,謝謝你。」
「我幻想過這個場面,無數次。」
17.
女兒上三年級了。
放學後神祕兮兮地跟我說:
「媽媽,我們班上有個同學好嚇人。每天臉上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他說他的爸爸每天晚上都要喝酒,喝了酒就打他和他的媽媽。」
「誰啊?」
「宋承峻。」
原來是宋致臻的孩子。
因爲這個名字,我聽他說起過。
「伊伊,我爸說了,等我們以後有了兒子,就叫宋承峻。取承當大任、巋然安泰;峻邁卓越、深邃淵博之意。」
只是,不知道這孩子的母親是誰。
李雨嫺是否已經擺脫宋致臻,回歸新的生活?
「老婆、慕慕,今天有你們最喜歡的糖醋排骨和玉米蔬菜湯。先去洗手,馬上開飯。」
我瞬間把那些不愉快的回憶都拋至腦後。
和女兒對視一眼,笑眼彎彎:「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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