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江曄給她媽安排的是單人病房，宋慕秋一推門進去就看到了躺在病牀上的，身影單薄的女人。

她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拉開病牀邊的椅子坐了下來，彎腰替寧清虹掖了掖被角，看着她蒼白的臉龐，有一瞬間的失神。

自從她執意要嫁給江曄之後，她們母女倆就難得再有這樣寧靜的相處時間，只要見面，永遠都在爭吵。

她自己都不記得，有多長時間沒好好的看過這個把自己拉扯大的女人了。

記憶裏，不管甚麼時候永遠都是挺胸抬頭昂然生活的那個女人，此刻佝僂着自己的脊背，躺在病牀上，那頭她最爲驕傲的烏髮，現在也參雜了不少花白的髮絲，她眼角的細紋那樣的明顯，彷彿僅僅是一瞬間，她就老了。

宋慕秋眼眶發熱，突然把頭別了過去，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眼角。

是她太任性了，這麼多年來，爲了江曄，忽略了母親的感受。

父親走了，她一個人生活肯定很寂寞吧。

“對不起，媽......”

她滿懷歉意的聲音在病房裏響起，又很快消散，本以爲得不到回應，誰曾想下一秒，寧清虹微弱的聲音響起。

“你又對不起我甚麼了？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猛地低頭看去，只見剛剛還緊閉雙眼的寧清虹已經睜開了眼睛，那隻正打着針的手顫巍巍的抬起來，似乎想要去摸她的臉頰。

宋慕秋急忙握住了她的手：“媽，你醒了？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我去叫醫生過來給你看看！”

寧清虹搖了搖頭，看着她紅腫的眼睛，一聲嘆息從她脣角溢出。

“你又哭了？哭甚麼，媽又死不了。”

久違的關心讓宋慕秋心中說不出的開心，她垂下頭，將頭埋在寧清虹的手心裏，就像一個無助的孩子一般。

“媽，不要說這種話，好不好？現在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嘆了口氣，寧清虹心疼的拍了拍她的頭。

良久，她這纔開口：“秋秋，媽從來沒要求過你甚麼，但這次你聽媽的好不好？江曄不適合你，你們離婚吧。”

顫抖的雙肩停住了，宋慕秋抬起頭來。

她想要說話，卻又再次壓住內心湧動的情緒，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沒說話，寧清虹卻抬手撫摸着她的臉頰。

“你是我的女兒，這段感情裏你過的好不好我看的出來。秋秋，你爸已經走了，媽只剩你這一個女兒了，看到你過的不好，媽心裏跟刀割一樣難受，你聽話，離婚吧，媽以後再給你找一個對你好的，好不好？”

就這一句話，徹徹底底把宋慕秋想好的說辭都堵了回去，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寧清虹都已經失望了，她這纔開口。

“媽，你給我點時間好不好？讓我好好想想。”

寧清虹知道她有了這個心思，也不想把她逼的太狠，就把話題岔了過去。

眨眼半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她身體比之前好了不少，整日唸叨着想要出院，宋慕秋便開始着手給她辦起了出院手續。

拿着繳費單準備去把費用繳清的時候，宋慕秋正好和江曄撞了個正着。

這半個月的時間裏，她雖然沒有刻意去找過江曄，但同在一個醫院裏，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她總是能遇到江曄，但二人卻都沒說過話。

如今將要出院，宋慕秋想起寧清虹和她說的話，終是沒忍住將江曄攔了下來。

“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聊聊。”

江曄一如既往的冷淡，見她擋在身前，有些不耐煩的皺了下眉。

“有甚麼事？”

宋慕秋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這是要把一身的壓抑全都發泄出來。

“你確定要在這裏說嗎？”

走廊裏來來往往都是病人和醫護人員，其中不乏有江曄的熟人。

江曄默了默，下頜微微揚起，聲音冷淡。

“去我辦公室。”

扔下這句話，他邁步向着自己辦公室的方向走去，宋慕秋墜在他身後，不遠不近的跟着他。

“你想說甚麼。”

宋慕秋有些出神的看着江曄。

江曄的面容很出色，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從他微側的角度看過去，高挺的鼻樑和微抿的薄脣弧線透出冷漠的氣息，那樣疏離，帶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氣息。

她定了定神，將自己想了整整半個月的事說了出來。

“我們離婚吧，我想了半個月，我覺得我們兩個已經不適合在一起了。最近我要照顧媽，沒有時間，等過了這個月，你挑個合適的時間，我們去民政局把事辦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宋慕秋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她維繫了整整五年的婚姻，終於在今天被她親手放棄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她赤腳踩在一把鋼釘上，渾身都是綿延不絕的痛苦。

江曄神色一黯，用打量的眼神上上下下掃了她一眼，緊抿的脣角泄出一絲冷意。

“你又發甚麼瘋？宋慕秋，你最好適可而止，我沒功夫跟你胡鬧。”

他不相信宋慕秋會這麼輕易鬆口，只以爲她是想用“離婚”做威脅，達成甚麼目的。

拿起桌上的病歷本，江曄扭頭便走，打開辦公室門時卻頓住了。

宋慕秋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緊追在他身後。

“江曄，你不滿甚麼？之前是你要離婚的，我成全你，我們都別再折磨對方......”

聲音戛然而止，宋慕秋越過江曄的身形和門口端着托盤的護士對上視線，後者尷尬的退開兩步。

“額，江醫生，不好意思，我......我是來提醒您陸小姐要輸液了的，您，您和宋女士是夫妻啊？”

天知道她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多驚訝，醫院有名的單身漢江曄，居然已經結婚五年了！沒人聽到一點風聲，這得瞞的多緊啊！

她們一整個醫院居然都如冰霜，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宋慕秋，你故意的？”

江曄冷冷回頭，目光冷到極致。

她也沒想到會有這種突發情況發生，宋慕秋怔怔的望着江曄，聽着他質問的聲音，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做何辯解。

護士見情況不對，找了個藉口便開溜了，辦公室裏頓時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江曄，我不知道......”

她的話纔開了個頭便被打斷，江曄語氣中的怒意已毫不掩飾。

“滾出去！”